夜半三更,屋里屋外都是最安静的时刻,暑气退了大半。
一楼某间卧室的窗户被人从里头推开,室外微凉的空气灌入,稍微冲散了那满室的旖旎和闷热的空气。
明虞脸上还挂着泪痕,小脸酡红,睡着了眉头都狠狠皱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商赫延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那点褶皱,眼里都是怜惜,看她流着泪入眠的画面,男人的思绪一下子被扯回了几年前。
裴觉被他赶出商家的那一晚,女孩哭了很久,无论怎样哀求他,男人都没有同意。
夜里,他去房间看她,走近了才发现,明虞已经哭着睡着了。
她睡着了也很难过,秀眉紧拧着,长睫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泪水打湿鬓发,怀里的布娃娃也被蹭得湿乎乎的,像是要把泪水都哭干了。
那是商赫延少有的见到女孩情绪如此悲伤。
除了小时候刚学走路,摔了疼得哇哇大哭之外,她向来是娇气归娇气,但没心没肺的,眼泪掉得快收得也快。
可这一回,她哭得是真伤心,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外来的男人。
那个刚成年的小畜生,居然敢引诱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商赫延至今想起来,胸口那股火还压不住。
她可以不懂事,她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刚对男女之事起了好奇,好奇心重了些,又没人教她,她哪里知道轻重?
可裴觉绝不无辜,那小子比她大了好几岁,心里门儿清,不知道拦着不说,反倒跟着她胡闹。
她还那么小,心智尚未成熟,她能懂什么情啊、爱啊?她只是出于对一些事情的好奇,才被裴觉利用教坏了。
如若不是他早早发现,在没酿成大错之前将那个畜生遣走,否则商赫延一定会杀了他的。
他抬手拿开她怀里的布娃娃,失去那份温暖的女孩嘴角一撇,眼看就要哭闹着醒来,商赫延赶紧将人捞到怀里,轻轻拍抚她的背脊,才让怀里这具发抖的身子镇静下来。
他微微低头,轻吻过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嘴唇贴着她细嫩的皮肤,眼里那点偏执翻涌得厉害,他甚至想将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彻底抹去。
是啊,她还那么小……商赫延从来就不无辜。
他心里那根邪念,打从她还没长开的时候就种下了,如今不过是被裴觉那件事逼得现了原形。
他一直压着,忍着,硬是把自己逼成如今这副疯魔的样子。
但他有耐心,等得起,鱼儿总有主动入网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她身边的那些杂碎,都不应该存在。
商家只有他一个疯子便足够了。
只是商赫延没想到世事无常变化,上辈子他等到的是西北农场里那具烧焦了的尸体,他也尝到过彻底失去她的滋味,那滋味比剜心还疼。
如今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哥哥……”睡梦中的明虞轻轻呓语了一声,跟撒娇似的,足以让冰山消融。
商赫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她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心舒展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
他取来湿毛巾,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又顺着脖颈往下,把她身上的黏腻处都收拾干净。
床单上那片狼藉已经不适合再睡下去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动作利落地换上,将人抱起来挪到一旁,铺好了再放回去。
全程明虞只是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只是在褪下旧床单的那刻,一抹暗红色的印记难以忽视地出现在了上面,商赫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抹痕迹看了几秒,冷静的面色瞬间化为复杂。
明虞曾经和裴觉那件事,他是知晓一些的,况且他也亲眼目睹过两人如何在床上玩闹厮混,女孩衣裳半褪,任由对方在她身上掠夺品尝。
但他一直不敢确定,明虞有没有将自己交给过裴觉。
这种事情他自然问不得,即便她将身子给了裴觉,他也不会介意,毕竟是那小畜生作孽在先,明虞很有可能一时被人蒙蔽,糊里糊涂就交付了出去。
他当时只是心疼大过于生气,这种私事更是没法过问,只能让时间来抹平她身上的痕迹。
可如今再看这抹印记,他心里先是卑劣地生出一股欢喜,随即又被深深的罪孽笼罩。
他觉得自己不该为这个高兴,太下作了。
他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把旧床单卷起来,塞进了洗衣篮的最底下。
……
明虞再醒来,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她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回过味儿来。
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一件干净的棉布睡裙,床套也换过了,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昨夜的黏腻感觉。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女人此刻脸颊爆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快热炸了。
她猛地掀开薄被想要透一透风,胳膊和腿根本不听使唤,抬一下都费劲,甚至下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
明虞扶住床沿站稳了,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搁着一管药膏,她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薄荷的清香。
后知后觉地,她感到身下那处的火辣感少了许多,似乎还是冰冰凉凉的。
可一想到这药膏是怎么涂上去的……她便再也无法冷静淡定,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死自己算了。
磨蹭了好半天,她才换了身衣服慢慢挪出了房间,家里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叶玹在沙发上慢慢悠悠地喝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瞧过来,镜片后的眸子里浓浓都是怀疑之色。
“昨天睡得很晚吗?今天都快睡到中午了……”叶玹把茶杯搁下。
明虞心虚地摇了摇头,眼珠子往旁边瞟。
她还不知道呢,早晨商赫延离开家时特意吩咐了桂嫂不让去叫醒她,让女人睡够了自己醒来。
可叶玹起床没多久就来叫她,推了两下门没推开,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锁了,除非从里头拧开,否则外面的人进不去。
明虞为了躲避男人探究的目光,低着头慢慢往餐厅那边挪,想找些吃的。
桂嫂似乎出去买菜了,厨房灶台上温着各式早点。
叶玹放下手里的报纸,也跟着走了过来,他如今腿脚算康复得比较好,起码在家里是可以来去自如了,不用再坐那劳什子轮椅。
他目光迟疑地落在明虞身上,衣领虽然扣得高高的,可低头的时候,脖颈侧面一小处红痕还是从领口边缘露了出来。
叶玹的眼睛眯了眯,想也不想就开口,语气很恶劣:“你昨晚跟商赫延睡了?”
“噗——”明虞一口豆浆直接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