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换上衣裳了?”商衔羽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了帘子。
明虞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仰头歪着,脖子拧着劲儿,一只手还反手够着后背的拉链,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见他掀帘子,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难受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嘴里挤出含混的呜咽。
商衔羽这才明白过来,凑近看了一眼,一撮发尾绞在拉链齿里,缠得死死的。
他替她接过了手里的拉链头,低声哄道:“头发卡着了……先别动,我来。”
她拽得太急了,有一撮发尾正好卡在里面了,缠了好几圈,看来这衣服风险还挺大,不用考虑了。
他三两下把那撮头发从齿缝里解救出来,明虞终于松了一口气,僵了许久的脖子终于可以活动了,只是头皮还麻麻的,她抬手揉了揉发根牙。
试衣间里逼仄,两个人挤在里头,转身都费劲。
她想等男人离开后再慢慢整理衣服,可对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女人捂着胸口的料子,诧异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商衔羽复杂的眼神。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目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后背,甚至后腰往下,都是一枚枚暧昧的痕迹。
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泛着暗红,错落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扎眼得很。
男人又不是什么无知少年,自然懂那些印记的含义,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开口:“这件衣服别穿了,我给你拿别的吧。选没有拉链的款式……”
商衔羽话落,很快退出了试衣间,随手从架子上又拿了一套裙装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有些狼狈地靠在了不远处的休息沙发上,脑中全是方才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眸中翻涌着戾气,咬牙切齿道:“商赫延你这个……畜生!”
他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有些崩溃地扶着脑袋,脸色微微泛白,满脑子都是想跟那个男人打一架。
打一架都算轻的,他恨不得抄起实验室里的实验品砸过去。
等到明虞再从试衣间出来时,他已经恢复好了情绪,弯了弯唇角,真心夸赞道:“果然是美人胚子,穿什么都好看!”
浅青底色的旗袍料子,织着疏疏竹叶纹样,无袖立领的款式,粉玉色盘扣沿着侧襟排开,清润又雅致。
明虞很少穿这类温婉的旗袍服饰,平时多是连衣裙、半身裙,怎么洋气怎么来。
此刻看向镜子时,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这是相当修身的款式,衣裙紧紧贴在她身上,胸前丰腴,纤腰却不盈一握,整个曲线凹凸有致。
商衔羽看向镜子里的女人,剩下那些夸奖的话一时难以说出来,呼吸微滞,他不由得松了松领口,哑声道:“就这件吧,很合适。”
明虞点了点头,正要去换下,男人又说:“穿着吧,晚上吃饭就穿这套,多有东方女人的美韵啊。”
她脸颊热乎乎的,实在受不了商衔羽的甜言蜜语,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在外面招惹过多少小姑娘。
裙子敲定后,两人很快去结了账,这是纯手工制作的,正儿八经老师傅的手艺,针脚细密,滚边匀称,自然价格不便宜。
明虞拿过单子一看,都抵她小半年工资了,二哥却眼睛都不眨就付了钱。
商衔羽看着她略微凌乱的长发,带她去首饰柜台买了一支素簪,不用多华丽,最简单原始的银簪子,头上雕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示意女人转过身,亲自替她绾着头发。
旁边的售货员见状,不经意地围拢了过来,嘴里纷纷赞叹不已:“同志,您还会给您爱人盘头发呢,手真巧啊。”
“是啊,现在哪有大老爷们会这些?您和妻子真是恩爱啊。”
大抵是两人容貌出色,光是这样简单的动作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得很。
明虞睫毛微颤,心中虽然慌乱,倒也没去理会这些打趣。
只是商衔羽在听到这些奉承时,那克制的神情终于柔和了许多,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的意味:“她小时候的头发都是我给她扎的。”
“哟!还是一块长大的呢……”
“这叫什么青梅竹马,你们两人真是般配啊!”
可能是上班时间怪无聊的,这群婶子阿姨才会如此兴致勃勃地对着两位年轻人打趣。
但明虞心里却犯着嘀咕:明明她小时候的辫子有一半都是商赫延扎的呢,大哥手也巧,扎得比二哥还整齐。
盘好头发后,明虞连镜子都不想照了,连忙拉过男人的手朝出口走去,她实在不想被当作观赏的猴子了。
女人走动的时刻,绷紧的布料包裹住她的身段,裙摆晃动,往下隐约可见笔直的长腿和纤巧的脚踝,白生生的,格外勾人遐想。
商衔羽呼吸一沉,眸光暗了暗,那点卑劣的心思几乎要宣之欲出了。
女孩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豆芽菜了,可这颗熟透的果子早已有人捷足先摘,这让他懊悔不已。
要是他当年没走,要是他一直守在她身边,是不是就没商赫延什么事了?
车水马龙的街角,他忽然拽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巷子口有棵梧桐树挡着,街上的人瞧不见这边。
明虞错愕地跟上男人的步伐,站定后,眼底清澈又无辜地望向他。
商衔羽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点痛苦,沉声问道:“小鱼,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回答我。”
她点了点头。
“你跟大哥……你跟商赫延结婚,是他逼迫你的吗?”
她摇头否认。
“你不用害怕,二哥给你做主,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明虞依旧摇头,只觉得对方有些怪怪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商衔羽红了眼睛,按住了她的肩头,声音沙哑:“那你喜欢他?为什么都是哥哥,你会更喜欢他?我哪里比不上他了……”
按在她肩头的力道不小,明虞眉头微蹙,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她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吃醋了。
小时候,他偶尔也埋怨过明虞更亲近大哥,说她偏心,有好吃的好玩的先给大哥留着。
只是后来商赫延去了外地上大学,她们二人才走得更近了,天天黏在一块。
既无法开口,明虞只好搂住了他的腰,给了男人一个安抚的拥抱,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商衔羽呼吸一顿,僵在了原地,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没落下去。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收拢手臂,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闷闷地说了句:“……你这样,我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