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雕花旋转楼梯往上,二楼比底下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间,门板上钉着铜制的号码牌,不知是包厢还是休息的偏厅。
明虞转悠了两圈,没看见想见的人,她心里犯嘀咕,明明看见商衔羽往这边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正打算悻悻离去时,冷不丁发现一扇没关严实的门,还有说话声隐隐传出来,模模糊糊的,散漫里带着几分笑意……
她心里一松,抬手敲了敲,门内瞬间安静下来,明虞也没多想,推门便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客厅,大概五六个人的样子,男的女的都有,不像是很正式的会谈,都不拘束地随意散落在各个角落。
有人窝在沙发里翻文件,茶几上摊着几张图纸和半杯没喝完的茶,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审视。
在角落里抱着手臂沉思的商衔羽看见来人,很是意外。
但动作比脑子更快,男人几步就靠拢过来,嘴角微扬:“你怎么过来了?”
他自然地将人揽到身前,往怀里带了带,一副亲昵的模样。
坐在沙发上的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沉声询问道:“请问这位同志是?”
商衔羽低头看了她一眼,连个磕巴都没打,抓过她的手腕,不假思索道:
“这是我的未婚妻,她担心我在外面酒店跟人乱搞呢,抓我来了……”
男人诙谐的话语惹得周围几个男同志低头偷笑,明虞惊愕地看向二哥,眼睛瞪得溜圆,总不能欺负她一个哑巴吧?
只见商衔羽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鱼,帮帮二哥,不然这群人要找我麻烦了。”
明虞莫名其妙领了个任务,满脑子稀里糊涂的,但面上还是绷住了,一脸故作深沉地看向周围的人。
沙发上的男人喝了口茶,脸色微沉,不悦道:“商衔羽,你在胡闹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我知道啊……老江。”商衔羽调子散漫,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放心。
男人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又道:“你们大家可要替我作证啊!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我可不是什么拈花惹草的男人……”
他说着,用手指亲昵地刮了刮明虞的脸颊肉,带着几分戏谑,又像在讨赏,此刻女人脸色热得慌,真的莫名有种抓奸失败的未婚妻的感觉。
屋内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声附和,还有甚者表达了祝贺、询问婚期之类的话语,七嘴八舌的,倒把方才那点严肃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商衔羽一一应和着,笑吟吟地答应了请吃喜酒的约定,末了又补充道:“那我先带她出去哈,她比较害羞,不爱说话……”
他牵着女人出了房间,朝着楼下一路走去。
明虞脑子还晕乎乎的,心想自己是不是把他的事情给搅黄了,她正忐忑着,以为要被赶出饭店了,商衔羽却带她到了楼下的餐厅。
他向服务生点了些餐前甜点和一杯果汁,还不忘要一份纸笔,这才带着她到靠窗的用餐区就座。
他知道明虞有满肚子的话要问,先开了口,简单跟她解释了一番:
“我最近在浦江市还有点工作,没那么快回单位那边。不过上面的人也不让我回家住,要求真是多……”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抱怨,眸光却深邃地望向她:“那小鱼呢?有什么话要跟哥哥说吗?”
明虞拿过纸笔,唰唰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路过,看见你了。】
商衔羽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那点笑收了收,语气略显失落,拖长了调子:“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好看的眉头却又微微蹙起,显然在为另一件事情烦恼。
他双手合上,压低了声音:“小鱼今天有空吗?我这边正好缺个‘助手’,二哥需要你的帮助。”
明虞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可他却没急着说,只是让她在这里稍微等一下,等会儿跟上面商量完再细说。
正好服务生端来了两份甜点,他一股脑儿推到女人面前,声音温柔:“乖乖在这里吃哦,我很快就下来。”
商衔羽说罢,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很快又回到了方才的房间。
房间内的众人显然对他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了,毕竟脑子比较灵泛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他们都得包容。
商衔羽也没必要再装什么,往沙发对面一坐,二郎腿翘起来,冲着对面那个扶眼镜的男人和其他人道:“刚刚那是我妹妹。”
坐在沙发对面的江易对此并不意外,他对于手底下人的信息还是掌握得很充分的,自然连婚配和家庭关系都全部调查好了,商衔羽家里几口人、什么背景,他肚子里门儿清。
江易不紧不慢地晃着杯里的茶水,沉声道:“我不管是你亲生妹妹,还是什么情妹妹,此刻的情况,你不要给我搞特殊。”
“哎?你怎么知道我要搞特殊?”
商衔羽丝毫没给男人台阶,虽然笑容欠揍,但那张如玉的芙蓉面也很难让人真的讨厌。
他自然道:“你们不用给我安排其他女伴了,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今晚,我就带她一起去见那个德国来的道森先生。”
“胡闹!她一个没学过技术的女娃子懂什么?”江易重重地放下茶杯,旁边其他人也跟着噤了声,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插嘴。
说到底,他们此次在浦江市逗留,就是为了跟一位外国商人谈合作,那位德国来的道森,手里掌握着他们最近实验稀缺的某项特殊材料。
这东西卡脖子卡得厉害,国内搞不到,只能从外面想办法,如果能谈成功自然是好的,可谈不成就得另寻门路。
偏偏商衔羽死猪不怕开水烫,两手一摊,往沙发上一靠,颇有些无赖的架势:
“那又怎么样?道森那边点名要见的是我,至于我带什么女伴,你们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女同事,故作遗憾道:“不好意思,我提前问一句……”
“嘉嘉,你会说德语吗?小李,你学习过西餐礼仪吗?”
被点到名的女同事涨红了脸,都摇了摇头。
她们平时都是埋头在实验室核对数据、跟图纸和仪器打交道的,哪有那么多精力和见识去学那些东西。
看见江易骤然黑沉下去的脸色,商衔羽眼底笑意更深,很是无辜道:“这你可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不事先安排好?咱们部门女同志都是数据分析的一把好手,但不适合外出交际呀。”
江易嘴角抽了抽,想发火又没处发,毕竟人家说得也没错,这差事事先没规划好,临时抓瞎,怪得了谁?
商衔羽懒洋洋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褶皱,云淡风轻道:“先这样吧,也快到饭点了,我下去陪妹妹吃个饭。”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不忘回头揶揄道:“记得把我的账单让上面给报销了,这么多年贡献,总不能一顿饭都不让我吃吧。”
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门在身后合上,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却又拿他没办法。
这位少爷平时在实验室里也是自由惯了,没几个人敢说他。
毕竟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一个人顶得上半个小组的脑子,人缘更是好得不得了,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聊上两句。
这样恐怖如斯的实力配上那顶顶好的样貌,简直是男人追捧、女人喜欢,走到哪儿都吃得开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