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公安局算是比较忙碌的。
刚打发走了几个询问案件进展的记者和报社人员，茶水间的热水还没来得及续上，电话又响了起来。
几个公安挤在茶水间里，个个面露难色，压声音交谈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晚出事的那个女同志……好像是科长的对象。”
“是调研科的隋科长吗？听说两家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那还真是挺可惜的，年纪轻轻的…”有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希望早点把罪犯抓到吧，我看那家人的母亲今早都哭晕过去了。”
“科长也不吃不喝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呢，谁劝都不听，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浦江市地界上动刀子。”
“上头猜测是仇杀的可能，案发现场太干净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预谋好的……”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更沉了。
此时，调研科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证物袋，隋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他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难过、遗憾肯定是有的，毕竟乔婉笛是他的未婚妻，两家已经谈到了婚期……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愤怒，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浦江市动手，甚至不留一点痕迹？凶手是冲着她本人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隋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调查出真相的决心和替心爱之人复仇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着，他灌了几口凉茶，才勉强冷静了几分。
他打起精神，重新去翻找那些从乔家搜集来的证物。
他一件件地翻过去，几个造型精巧的红包映入眼帘，像是富贵人家才会买来给孩子装压岁钱的红包。
烫金的小楷写着祝福语，隋昱拿起翻了翻，发现每只红包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小鱼……
他不记得乔婉笛有这么一个乳名，但这红包确实是从乔家找出来的，夹在乔婉笛的私人物品里。
里面的压岁钱早就空了，或许是外壳太漂亮，她舍不得扔吧。
虽说这些东西不像寻常老百姓家里会买的，但要说乔家宠孩子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按照她家里的条件来看，另外一个物件就处处透露着不相符。
隋昱抬手拿起旁边那个钱夹子，手掌大小，红色皮革配上精致压花，独特的风格设计，像是欧洲那边贵族小姐会用的款式。
光是上面镶嵌的几颗水晶都能看出这东西价格不菲，隋昱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乔婉笛平时素净的作风来说，这断然不会是她的东西，也不该出现在乔家。
男人打开钱夹，里面还剩下几张毛票，没有任何可用线索，他正准备放到一边，窗外折射过来的光正好照在钱夹内侧。
那里绣着三个字，隋昱眯着眼凑近一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快步走到另一处资料堆里疯狂翻找着什么。
几份旧卷宗被拨开，最后他在底层找到了一份泛黄的订婚书。
那是五年前留下的东西，上面的婚约早已作废，而他却盯着上面那个名字看了良久，哑声呢喃：“姓商……小鱼？”
男人指尖收紧，拿起婚书上的签字和红包上的小字反复确认，隋昱的脸色越来越黑，眼底晦暗。
他把那几样东西重新装进证物袋里，列为可疑物品。
……
快下午的时候，明虞可算是整理完了上面安排的活。
跟她对接其中一部分工作的正是老乔，那位脾气又臭又硬的老编辑。
明虞把文稿交过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要被他吹毛求疵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几套应对的说辞。
可老乔只是摘下眼镜睨了她一眼，利索地收下了文稿，他勉强挤出一句评价：“还可以，继续保持。”
明虞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敷衍过去：“谢谢乔老师。”
她溜回了自己的工位，伸了个懒腰，准备磨洋工到下班。
可小关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摇着她的胳膊，声音兴奋：“明虞，好消息！你们组的人出公差回来了！”
明虞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应聘的岗位就是某档民生节目的采编，那节目时不时需要出差去外地拍摄。
她来报到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与团队见面的时间，他们全体去外地采风了，这期间她一直在编辑部里帮忙，跟谁都没正式打过照面。
今天他们都回来了，也是该熟悉一下了。
“走吧走吧，柳主编让你去认认人。”小关拉着她就往走廊那边走。
这组的人不算少，加上摄制和技术人员，算是一个完整的拍摄团队，从前期采风到后期将节目转接到电视上，全都是独立完成的。
明虞这样的岗位属于小角色，用不着什么欢迎仪式，主编只是领着她去见了节目的负责人
——也是节目唯一的银幕主持人，参与拍摄大部分镜头的那个人。
洪晶，三十多岁的女人，瘦高个，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
她打量了明虞许久，也明白那柳青芳的小心思，估计是想培养下一个荧幕上的活招牌，把明虞推到台前来，接替她的位置。
要说这浦江电视台站在顶尖的播音员，洪晶自认为业务能力也不比卫蓝差在哪，也许是长相不够柔和、太显刻薄，卫蓝这几年趁着电视机走进寻常家庭，获得的关注逐渐超过了自己，她心里自然不痛快。
如今主编又要扶持新人，她心里纵然不悦也只能忍着，她勉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团队里的人忙着检查胶卷去了。
明虞察觉到对方的冷淡，也没当回事，倒是柳青芳又来她耳边吹风：
“明虞同志，以后要跟洪队长多学习啊，她可是我们电视台不可多得的播音员。你有她一半的功力，就能在台前站稳脚跟了。”
明虞停下脚步，歪着头故作糊涂：“额……我不是应该多跟老乔多学习吗？”
她始终还记得自己的职位，可不想去干那些不相干的事。
柳青芳脸上的笑意一僵，女人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到嘴边的劝话又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