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明虞捂着醉酒后泛疼的脑袋坐起了身。
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哪里都不适,她扶额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了眼。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混乱得很,越是用力去想,却什么具体的东西都抓不住。
她只知道,那感觉太真实了。
明虞一掀被子,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反应后,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么如狼似虎!真不要脸!”
这话都是以前话本里学的粗话,此刻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责备自己,还是让她耳根子发烫。
她揉了揉脸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裙,昨晚明明记得自己是洗完澡就睡了的,什么时候换上的?
明虞使劲甩了甩头,拖着发软的腿下了床,她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搓了好几下脸,她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理智。
明虞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出息”,便抓起梳子把头发梳顺了,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早餐的餐桌只有她和叶玹。
男人脸色比昨天晚上瞧着还要差些,整个人病恹恹的,明虞坐下来,桂嫂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到她面前,又给她倒了杯豆浆。
她低头吃着,余光却忍不住打量了对面男人几眼。
叶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醒酒汤……喝了吗?”
“什么醒酒汤?”明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睡得仓促,哪有什么工夫弄什么醒酒的东西喝,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院子里挪回房间的。
叶玹垂下眼睫,敛去眸中那点冷意,漫不经心地问:“小鱼,现在是在外面有工作吗?”
明虞点了点头,听到这话也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迟到了,柳青芳虽然嘴上不说,可每次她踩点进办公室的时候,他那双小眼睛都会意味深长地黏在她身上。
叶玹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好想可以一直陪着小鱼。”
哪怕是看着她,心里也很满足。
可明虞不吃这套,她咬着馄饨,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又敷衍:“那你就想着呗,我现在要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好日子还在后面等着我呢。”
她说这话也没什么底气,自己也经常在工位上瘫成一团。
可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承诺,兜里有两个子比什么都重要。
叶玹轻轻笑出了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看来在明家那一个月,让你成长了许多。无忧无虑的小鱼,居然也会为生计发愁了。”
明虞白了他一眼,并不喜欢听这种暗暗挖苦她的话。
男人眸光黯淡下来,垂着眼拨弄着碗里的粥,声音低低的:“我还以为大哥那么喜欢你,会帮你打点好一切呢。没想到啊……”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遗憾。
这话倒是气得明虞拍了桌子,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那大哥也是为我好!让我出去锻炼锻炼,谁跟你一样只会说风凉话啊?”
她听不得别人说些什么喜欢,在她的认知里,商赫延对她只有兄长对幼妹的照顾,她不敢去想别的。
更何况那“小金库”的事情她更不敢跟旁人说,不然她真的洗不清了。
叶玹被她那样一吼,倒是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那张苍白的脸泛起一阵病态的红,厨房里的桂嫂听见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哎呀呀,好端端的两兄妹吵什么啦?”
桂嫂瞅了明虞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茶水壶,一把拎起来:“水都喝完了,我去续壶新的,都好好说话,别吵别吵。”
明虞早吃饱了,放下碗就拎着包站了起来,但转身往门口走时,身后的叶玹撑着轮椅缓缓站了起来,朝她的方向追了两步。
“那他选择和你结婚,也是为了你好吗?”他的声音虚弱至极,身形也摇摇欲坠,“他有没有私心,你不知道吗……”
女人压根不想听,连头都没回,着急忙慌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刚从楼上下来的商雪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沉思良久,最终只是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明虞一路小跑到公交站台,直到上了公交车,才拍着胸口吐出了那口气:“疯了,真是疯了……”
这话不知是在说叶玹,还是在说谁,女人闭了闭眼,靠在车窗上,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乱想。
思绪正烦乱时,她不免想起回商家第一晚,曾做过的第二个预知梦。
所以在她死后不久,赶来的男人到底是谁?是谁替她报了仇,又哭得那样绝望……
公交车到站了,明虞回过神来,拍了拍脸下了车。
周一的编辑部很忙,可以说前两天积压的工作量都放到了今天。
明虞刚坐下来,柳青芳就在门口探头喊了一句:“明虞,你过来一下”。
她拖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进去,又被安排了一项新任务。
上面要策划一期关于“夜间出行安全”和“普及法律知识”的报道,有一部分初稿的工作压到了她头上。
明虞回了工位盯着那几个字思考了良久,直到旁边的小关凑过来跟她交谈了几句,她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赶这个选题。
“哎,你听说了吗?上南路昨晚发生了命案,说是一个年轻女人死在了巷子里,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的。”
“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明虞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了起来。
这种刑事案件一般是一线记者去搜集材料,她不清楚也正常。
小关知道的也不多,只道:“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凶手暂时没抓着呢,所以台里才让赶紧做这个选题,提醒大家晚上出门注意安全。”
她拍了拍明虞的胳膊,语气关切:“你平时晚上出行注意些,虽然浦江市今天开始治安力度会加大,但还是以防万一嘛!”
“我知道了,谢谢。”
明虞点了点头,把那张便笺纸收好,重新回到工位上翻开资料本。
她确实得多留个心眼,万一哪天她又遇上乔洺那样的无赖,指不定又得被他讹一笔。
女人想想就气愤,可又无可奈何。
真要反抗的话,随之而来的便是当年那件真相被揭开,万一她真害死了那个“孩子”,她简直不敢想自己下场会如何。
更何况商赫延的伤早已让他没有了生育能力,要是他知道了她十三岁那年做过的事,恐怕连那纸婚约都保不住她。
明虞思及此,眼中更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