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虞自知打不过眼前盛怒的男人,只好拿钱消灾,她手心全是汗,努力平稳声线:“这次……要多少钱?”
“别一副施舍的样子,这都是你欠我们的!”
乔洺恶狠狠地开口,猛地抬手,一巴掌打掉了她手里那些购物袋,女人的手被掌风带了一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男人这副要面子又要钱的样子,让明虞恼火得厉害。
可数年来被乔家人压制的心理,早已让她不敢生出反抗,小时候的她因为愧疚,一次次默认了这份欺负,种下的恐惧太深,甚至长大后心里也是下意识的畏惧。
她眼中有了雾气,哆哆嗦嗦地就要去掏钱包。
乔洺不耐烦地一把抓过她手里的钱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个女人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你看以后哪个婆家敢要你……”
他虽比明虞稍小几岁,但也是个正常男人,身量已经拔得很高了,他目光忍不住放肆地在她身上流连。
明虞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商家议亲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过一眼,那样的金枝玉叶,他只盼望着姐姐能早点嫁进商家,自己就有机会经常来看看她。
此刻女人眼中含着水汽,脆弱又倔强的模样,我见犹怜。
乔洺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只是还没等他碰到女人的一根头发丝,一股力道忽然从后面袭来。
“砰——”
乔洺整个人像只被扔出去的麻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听着就疼,灰尘扬起,浑身的骨头被人拆散。
马魁健硕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手掌还保留着刚刚动手的姿势。
他不仅是叶玹的助理,年轻时跟着叶父在海外打拼,学过些功夫,是实打实有两把刷子的,刚才那一招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小姐,没事吧?”马魁快步走过来,弯腰迅速替她拾起地上的购物袋。
他又从乔洺手里夺回了那只钱袋,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给明虞。
明虞红着眼看向马魁身后,巷子口的阳光里,叶玹正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过来。
他步伐不快,倒是不像老人家那样佝偻着身子,依旧挺直脊背,让这副清瘦的身影多了几分病弱的意味。
“小鱼,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他走近了,自然地将明虞拉到了自己身边,手掌微凉,包裹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明虞狼狈地低下头,不知该作何回应,心里只想着,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要被叶玹知道了。
在女人低下头的瞬间,叶玹的眸光闪过一抹戾气,他看向地上那个还在抽搐挣扎的男人,如同一具死物。
马魁一只脚踩在乔洺的后背上,足以让他动弹不得,稍微用了点力,对方就彻底歇了菜,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明虞接过马魁递来的那些购物袋,低头说了声“谢谢”。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拉上了叶玹的手,情绪已经恢复如初:“我们回去吧。”
她牵着男人往巷子外走去,经过乔洺身边的时候,抬脚踩在了男人摊开的手掌上。
“呃啊——”乔洺短促的痛呼刚冒了个头,又被马魁一拳止住了声,他脸埋在地上,浑身抽搐着。
叶玹的眸光暗了暗,视线落在明虞牵着他的那只手上,他嘴角微勾,很快又压平了。
车子就停在巷子外面的路边,明虞看见后座上放着一盒蝴蝶酥,纸盒上印着熟悉的招牌。
她大概猜到,男人是出来买东西偶然路过这里的。
明虞弯腰坐了进去,叶玹也挨着她坐进了后排,她想要松开手,对方却攥着没放。
他盯着她手背上那道红痕看了良久,声音森然:“真想把那个男人的手砍下来啊,太脏了……”
他说着,拿过手帕覆在她手背的红痕上,轻轻擦拭着。
明虞不自然地抽回手,随口问了一句:“你出来买东西吗?”
“是啊,”叶玹将手帕收回去,眼神温柔:“小鱼最喜欢吃的蝴蝶酥,下午茶配着吃,正好。”
家里最爱吃零嘴的就是明虞了,他把那盒蝴蝶酥放在膝盖上,语气幽怨:“没想到刚好撞见……还好今天带了马魁出来。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明虞否认得干脆。
叶玹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那看来是陌生的坏人啊……你说,是交给公安好呢?还是偷偷做掉好呢?”
他不吝啬跟女人说些带有黑暗色彩的话,在他心里,他们才是一路人,不需要在她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明虞没有错过他眼中的试探,靠在座椅上,她语气淡淡的:“随你。”
马魁上车后,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明虞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人和车一帧帧往后退,没有再说一句话,叶玹也没有再开口。
车子回到了森和公馆。
明虞推门下车,没心没肺的,她很快把那茬丢到了脑后。
女人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又是试裙子、又是试靴子,镜子里的女人好看得像一幅画。
商母跟商雪还没有回来,刚才打电话又说不回来吃午饭了,商雪上次烫的头发有些不满意,还要去理发店调整一下。
……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悠扬舒缓的小提琴声,明虞脱裙子的动作一愣,有些颓废地坐在了地毯上。
衣裳半褪,肩头的布料滑下来,大片雪白露在外面,连圣人瞧见这一幕怕是都要乱了心思。
女人仰头靠在床边,清明的眼神涣散地望向天花板。
短短一个月,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落又大起,那股心理上的疲惫随着今天巷子里那场矛盾彻底发散开来,明虞空虚得厉害。
是那种精神上得不到慰藉的心里落差,她在想,如果有一个人在就好了……
那个人会稳稳接住她所有的情绪,让她那颗心平稳落地,女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他“交流”,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那短暂的欢愉,刺激着脑中分泌快乐因子,她就可以忘却那一切。
后来明虞才明白,那是一种心理疾病,源自她总想逃避的内心,所以她才总是依赖着别人,现在又渴望有另一个人能接住她。
琴声戛然而止,走廊上传来桂嫂的脚步和催促的喊声:“虞礼、小玹,来吃饭了,午饭已经做好了!”
明虞回过神来,迅速换上家居服,拢了拢头发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被翻乱的床和散落在地毯上的购物袋,昭示着她刚才确实在这里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