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衣服下了楼,明虞在二楼找到了正在试鞋的母女二人。
二楼的女鞋区比楼下宽敞不少,商母打算给商雪买双高跟鞋,女孩长大了,总是会爱美的。
商母看见明虞拎着纸袋回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虞礼,衣服合不合适?要不要过来试试鞋子?这皮子很软的。”
旁边的服务员也在一旁附和:“同志,这都是丹阳皮鞋厂新到的货,老师傅做的手艺,穿个几年都不会变形。您要不要也试试?”
明虞扫了一眼地上那几双试过的鞋子,没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摇了摇头:“不用了,家里还有鞋。”
商母见她懂事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花钱没有节制的姑娘,心里很是欣慰。
服务员还想再介绍别的皮鞋,却被商母温声打断:“她脚背窄,那鞋对她来说有些宽,她舅妈经常在国外,倒是会给她带洋人那些牌子回来,穿惯了的。”
言下之意也是暗示自己这个女儿眼光挑剔,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服务员收了心思,默默退到了旁边,不再多嘴推荐。
商雪听完这话,脸色却不太好看,她抬头看向商母,语气撒娇:“妈妈,舅舅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还没见过他们呢。”
“他们啊忙得很,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不是在欧洲就是在东南亚。”商母回应道:“可能得等过年或者祭祖的时候才能回来…到时候再见,不急。”
商雪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歇了追问的心思。
叶家上三代都是做生意的头脑,在战乱那些年,叶家掏空家底支持国家,后来勉强没有被打成资本家。
叶父眼光毒辣,改开之初便下海经商,家里有背景又赶上好时候,很快就积累了不小的资本。
叶母老家是南方沿海的,早年做船舶和货运生意发家,是个干练的女人,精通各国语言,她在国外瞧见什么好东西,从来没少给明虞带。
商雪心里那股不平衡翻涌,抿了抿嘴,把那只鞋脱下来递给服务员:“这双也包起来吧,还有刚才那两双。”
服务员笑着接了,手脚麻利地去打包。
商母又看向明虞,询问了一句:“给你也挑两件衣裳吧?旁边有成衣区,新到了好几款夏装。”
“她不是已经在云绮阁拿了衣服吗?”商雪抢先开了口,语气酸溜溜的。
“之前收拾房间的时候,我记得她那一柜子衣服都塞不下了。我小时候都是捡别人的旧衣服穿……”
明虞装没听见后半句,她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刚才在旁边转了一圈,早就盯上了一双摆在角落鞋架上的长筒靴。
棕色的麂皮料子,带点粗跟,天气凉了还能搭配裙子臭美一番,她一眼就相中了。
“衣裳就不用了,”明虞走过去,把那双靴子提了过来,拎到商母面前:“妈妈我想要这双靴子。”
商母还没发话,商雪只瞥了一眼价格标签,便跳脚了:“这么大热天你买靴子?!又不是你付钱,你一点也不心疼啊?”
那双靴子的价格直接抵了她三双鞋的钱,商雪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旁边那服务员赶忙上前推销,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同志您这眼光真好,这可是香江来的货,整个浦江市就这么一双!皮子是进口的,您穿出去绝对不撞款。”
“嗯,我要了。”
明虞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转头又扑闪着大眼睛看向商母,语气乖软:“妈妈,天气冷了可以穿呀,我就喜欢这个,平时搭裙子搭裤子都好看。”
商母心里一软,她向来对孩子舍得花钱,况且当着外人的面,总不能闹出个偏心给人家看笑话。
“好好好,包起来吧。”商母朝服务员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明虞的手背,“喜欢就好。”
明虞在商雪气够呛之前,拎着自己满意的战利品提前跟母亲告了辞,准备回家。
“等会儿让张叔叔送你回去啦?”商母还在后面问了一句。
“不用了,坐公交很方便的。”明虞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步伐轻快地往楼梯口走去。
她其实没有多想回家,而是兜里还揣着一笔从大哥保险柜里“借来用用”的巨款,她得趁着今天的工夫赶紧花掉一部分。
下了一楼,明虞直奔化妆品柜台。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雪花膏、面霜、香粉、口红……她先要了日常用的雪花膏和擦脸油,又看上了一对珍珠耳环。
女人摸了摸耳垂,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存款,爽快买了:“帮我包起来。”
匆匆付了钱,匆匆离开,女人有些做贼心虚地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公交站离百货大楼还有一段距离,明虞为了省几步路,直接拐进了一条巷子小道。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在一起,嘴里叼着烟,中间围着一个年轻男孩,正推推搡搡地往墙角逼。
“借点钱花花呗,兄弟。”
“我看你兜里还有钱嘛,别藏着掖着。”
明虞本着自保的想法,飞快地缩到了墙角后面,没敢出声,她探出半只眼睛,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伙人似乎是在以“借钱”的名义打劫,几个混混把那个男孩逼到墙根底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有人在他口袋里翻找着。
男孩缩着肩膀,脸色发白一动也不敢动,那人明虞还认识,是乔婉笛的亲弟弟,乔洺。
男孩如今刚成年,家里条件一直不算好,后来听说乔洺高考落榜了,也没复读,就这么晃荡着。
当年明虞推倒乔婉笛的时候,乔洺也在场,那个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指着他姐姐裤子上的血,尖着嗓子喊:“她把孩子害死了!我看见了!”
正是他这句话,把明虞钉在了愧疚的十字架上,乔家人咬死她不放,女人每一次做噩梦梦见那个不存在的孩子,都有乔洺的影子。
想着乔洺曾经没少拿这件事欺负她,明虞藏在箱子后面,巴不得那群人揍得更狠些。
为首的混混从乔洺裤兜里掏出了最后几块钱,嗤笑了一声,拍了拍乔洺的脸:“行了,下次记得多带点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乔洺靠在墙上,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正要站起来,他忽然警惕地回过头,朝明虞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谁在那?”
男人已经迈着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明虞抬起头,跟那双发红的、带着戾气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乔洺先是目光惊愕地落在她脸上,接着便看见她手上那堆商品袋,表情瞬间扭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虞花了他的钱。
“商虞礼!你还有脸花钱?老子被那群人围着的时候你就干看着?”
男人莫名其妙地怒吼,步步紧逼:“你这种罪人凭什么活得那么好?你一辈子都欠我们乔家的!”
明虞被逼得后退,抵上了冰冷的砖墙,她攥紧了购物袋,侧身想要绕开他,“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乔洺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当年如果乔婉笛能嫁进商家,没准乔家就不会落得如今这个衰败局面,而那点希望、那个“孩子”……都被眼前的女人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