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下的那具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明虞不知道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才那阵剧烈的咳嗽还没缓过来。
她缠得紧了些，用力箍着他，最后自己也卸了力气，整个人都要压到他身上了。
“还冷吗？”她声音闷闷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叶玹的眼睛红得吓人，漂亮的眸子暗色翻涌，像是极度扭曲又像是极度兴奋。
他闭了闭眼，把那抹疯狂压下去，轻轻靠在女人肩头，声音虚弱：“不冷了。小鱼的拥抱太暖和了。”
话落，明虞很快起身抽离了。
那温暖转瞬即逝，她拉过小桌板，将汤匙重新摆好，“吃点东西吧，这个汤桂婶炖了一下午，放了些药材，浪费了可惜。”
她看向那个被她用被子包裹起来的男人，对方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明虞狐疑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喂你吧？”
这人给点好脸色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叶玹掀开身前的被子，摇了摇头：“不会麻烦你的，我可以。”
他话是那样说，可被纱布缠绕的手腕看着实在无力，手腕内侧都是扎针留下的瘀痕，他勉强提起汤匙，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明虞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勺子，“我来吧，你别洒得到处都是，等会儿还要让我收拾。”
“那就谢谢小鱼了。”男人这时候倒是不跟她客气了，眼尾弯弯的。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坐在床沿上，捧着那只保温桶轻轻吹了吹的热气，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又来这边了……”明虞将汤喂到男人嘴边，心里也有些不安。
她印象里叶玹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来过同春堂了，昨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发病了？
叶玹喝下汤后嗓子舒服了许多，靠在枕头上，语气不甚在意：“就是以前的小毛病又犯了，没什么大事。佟大夫给我扎了几针，明天就能回去了。”
瞧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男人又道：“不过比起身体的不舒服，我更在意你的心情…不想我们两个总是在猜忌和埋怨里度过，像今天早上那样。”
他说得真诚，明虞抬眼看向他，一时无话，手里的汤匙却不断地往男人嘴边送，她不想继续这些敏感的话题，否则等会儿又得闹得不开心。
她可不想在这里把人气晕过去，到时候商母怪罪下来，她吃不了兜着走。
“好了，谢谢小鱼了。”叶玹及时制止了她，再灌下去都要喝个水饱了。
“那再吃点小青菜。”明虞放下保温桶，又端起那碗清淡的蔬菜，不容拒绝地给男人喂了几筷子，见他嘴里实在塞不下才作罢。
她站起身，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将小桌板也擦了擦，叶玹看着她做这一切，以为她要走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女人的衣角，声音藏不住的急切和卑微：“小鱼，再陪我待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很无聊……”
明虞左右看了看，病房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连个收音机都没有，她也有点不想待，这种地方待久了总觉得胸口闷。
男人见她犹豫，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眼底恳求：“同春堂的后院里栽了很多草药，夜里会有萤火虫。我带你去看好不好？不远，就在后院——”
“哎！你能走吗……”明虞眼里闪过慌乱，正要阻止他，叶玹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这一下猛地站起来，浑身的血供不上来，眼前一黑便朝她倒了过去。
她吓得赶紧伸手扶住，才没有让人摔到地上，男人轻飘飘的，隔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孱弱，整个人像一副没有重量的骨架。
她被他的鲁莽吓到，不免开口斥责：“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吗？出事了怎么办？好好待着！走什么走！”
本是关心的别扭话，却让叶玹眼里的光倏地黯淡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都阴冷了几分，可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怀里的女人紧紧箍在怀里，声音沙哑哽咽：
“是哥哥不好…我太没用了，总是这么扫兴。让小鱼不高兴了，对不起……”
颈侧濡湿了一片，明虞浑身僵硬，这才意识到男人在哭，她心口那股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你别这样，”她心里有些无力，声音软了下来，妥协道：“我不走，我今晚留下来陪你行不行……”
她扶着怀里那具身子缓缓靠坐在床上，男人却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依旧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肩胛骨，呼吸潮湿又滚烫。
明虞以为男人的自尊心被伤到了，又或者是生病的人心里总是格外脆弱，她只好任由他搂着，可弓着腰很不舒服，脖子也酸。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坐到了男人的腿上，侧着身让他抱个够。
她只是个可怜病人的心情罢了，谁让她如此善良大度呢……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叶玹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痛苦，连嘴角都是得逞的笑意。
两人到底还是没有去院子里看萤火虫。
明虞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透明玻璃窗外便是整片后院，荧荧之火在黑暗里飞舞，忽明忽灭，确实很漂亮。
叶玹将人牢牢扣在怀里，舍不得放开一点。
小时候他就喜欢这样抱着她，那时候她更小，更软，她那么漂亮，就像他的专属洋娃娃，光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明虞都快靠在他身上睡过去了，眼皮越来越沉，她迷迷糊糊时，叶玹忽然开口：“小鱼。”
“怎么了？”女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当年的事情，你还在怨我吗？”
“当年什么事？”
“裴觉……离开家里。”这话一出，打开了两人之间最深的界限。
明虞没法淡定了，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旧事往外涌，她当即就想起身离开他的怀抱，挣脱那股让她窒息的温热。
男人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一时挣不开，叶玹继续道：“因为他离开商家，你讨厌我了是吗？你觉得是我把那些事传出去的？”
“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