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失格的秘密

第一章 影宅七日记

第一章
程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封来自林氏遗产基金会的邀请函已经在他收件箱里躺了三天，每次打开都让他心跳加速。
诚邀程真先生于7月5日至影宅进行为期七日的建筑测绘工作，报酬五万元整。要求：独自完成，不得携带电子设备，不得对外透露工作内容...
五万元。对刚毕业的建筑系学生来说，这相当于半年的工资。程真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再次扫过邮件末尾的地址——青峰山南麓，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去还是不去？程真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窗外，六月的暴雨敲打着玻璃，仿佛在催促他做决定。
最终，他点击了回复键，简短地写道：接受邀请，将按时抵达。
发送邮件后，程真长舒一口气，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这是他大学四年来的测绘手稿集，每一页都记录着他对各种建筑结构的观察与分析。翻到空白页，他写下二字，笔尖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不管怎样，这都会是一次有趣的经历。他对自己说，却无法忽视心底升起的那一丝不安。
一周后，程真站在青峰山脚下，望着蜿蜒向上的山路，调整着背包的肩带。七月的阳光毒辣，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T恤。按照邮件指示，他只能携带基本测绘工具、换洗衣物和那本笔记本，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都留在了山下的旅馆。
影宅...程真默念着这个名字，迈步踏上石阶。山路比他想象的要长，足足走了两个小时，当太阳开始西斜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座掩映在古树之间的宅邸。
程真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影宅比他预想的要宏伟得多——典型的清末民初风格，三进院落，飞檐翘角，灰瓦白墙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宅子正门上方的匾额，两个遒劲的大字仿佛有生命般跃入眼帘。
以影为宅，宅中有影...程真低声念道，想起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的句子。他摇摇头，甩开这些胡思乱想，迈步走向大门。
就在他抬手准备敲门时，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老人站在门内，面容枯瘦，眼睛却异常明亮。
程先生，您准时到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我是影宅的管家，姓陈。
程真微微鞠躬：陈伯好。感谢您的邀请。
老人侧身让出通道：请进。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踏入影宅的瞬间，程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明明外面是盛夏，宅内却凉爽得有些过分。他环顾四周，发现宅邸内部的保存状态出奇地完好——雕花门窗、青石地面、木质家具都像新的一样，没有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宅子有多少年历史了？程真忍不住问道。
陈管家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回答：建于光绪二十三年，距今一百二十八年。
保存得真好。程真由衷赞叹，现在的维护工作一定很到位。
管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程先生。影宅不需要维护。
程真一怔，正想追问，管家已经继续向前走去：这边请。您的房间在西厢房，晚餐七点开始，在此之前您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环境。
穿过两道回廊后，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客房。房间布置简洁却舒适，一张红木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测绘工具。
这些是...
按照您专业需求准备的。管家说，宅子各处您都可以去，只有地下室和东侧最后一间房请勿进入。
程真点点头，虽然心里对那两个禁地充满好奇。管家离开后，他放下背包，开始检查房间。推开雕花木窗，外面是一个小巧的庭院，假山盆景错落有致，一株老梅树伫立中央，虽然现在不是花期，却依然姿态傲然。
奇怪...程真喃喃自语。按理说，这种百年老宅即使维护再好，也难免有岁月痕迹。但影宅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个时间点——没有灰尘，没有虫蛀，甚至连木头都没有丝毫变形。
他拿出笔记本，迅速画下房间的平面图，并记下这些异常之处。作为建筑系毕业生，程真对古建筑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而影宅无疑是一个完美的研究对象。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七点。程真循着饭菜香气来到餐厅，一张红木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却色香俱全。
请用。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影宅没有其他仆人，饭菜由我准备，希望合您口味。
程真道谢后坐下，发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您不一起吃吗？
我习惯晚些用餐。管家站在阴影处，眼睛反射着烛光，程先生是建筑专业的高材生？
是的，刚毕业。程真夹了一筷子青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邮件里说需要我做测绘，能告诉我具体要测量哪些部分吗？
管家微微摇头：不急。明天我会给您详细说明。今晚请好好休息。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程真本想再问些问题，但管家明显不愿多谈，收拾碗筷后就离开了。回到房间后，程真点上油灯——影宅没有电，只有原始的照明方式——开始翻阅自己带来的建筑史笔记，试图找到关于影宅的记载。
奇怪的是，尽管影宅建筑精美、历史悠久，却没有任何文献提到过它。程真皱起眉头，这不合常理。通常这种规模的宅邸都会有家族记载或地方志记录。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程真伸了个懒腰，决定明天再继续研究。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程真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那像是木头摩擦的吱呀声，又像是有人在轻轻走动。他猛地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有人吗？程真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回答，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是门轴转动的声音，来自走廊。
程真摸索着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他披上外套，拿起油灯，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但尽头的一扇门正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通过。
陈伯？程真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
依然没有回应。程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扇门走去。随着距离拉近，他注意到那扇门与宅子里其他雕花木门不同——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门把手是一个古怪的兽首形状。
正当程真伸手想要触碰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他吓得差点摔了油灯，转身看到陈管家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
程先生，深夜不休息，在找什么？管家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沙哑。
程真心跳如鼓：我...我听到声音，以为有人...
影宅很老了，木头会自己发出声音。管家向前一步，挡在那扇黑门前，请回房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
程真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就在他即将拐弯时，余光瞥见管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将手掌贴在黑门上，嘴唇微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回到房间后，程真久久无法入睡。他确信自己听到的不只是木头的声音，那分明是有人走动、开门的声音。更奇怪的是管家的反应——他出现得太及时了，就像一直在暗中观察一样。
程真翻开笔记本，在第一日的标题下写道：
影宅保存状态异常完好，几乎没有任何岁月痕迹。管家陈伯行为古怪，对宅子某些区域讳莫如深。夜间听到不明声响，发现一扇特殊的黑门...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思索片刻后又补充：
整座宅邸给人一种的感觉。不知是否错觉，有时觉得墙壁上的影子会自己移动。
合上笔记本，程真再次躺下，但睡意全无。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就在这黑暗中，程真隐约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女人的啜泣声。
他猛地坐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声音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更诡异的是，它似乎来自...墙壁内部？
程真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突然意识到，这趟看似简单的测绘工作，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