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圣子

第1章 穿越第一天

青云宗外门弟子宿舍，硬木板床，草席磨得发亮。林闲睁眼的时候，鼻子里钻进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草药味的空气。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整整十秒。
房梁是木头的，黑色的，上面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虫子，正在缓慢爬动。
林闲闭上眼。
再睁开。
虫子还在。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年轻的，指节分明，掌心没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再看身上，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袖口短了半寸。
不是他买的衣服。他衣柜里没有这种款。
林闲深吸一口气。他记得自己最后一秒还在公司工位上。屏幕上是一行没跑完的测试用例，水杯旁边放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然后胸口一阵闷痛，世界黑了。
再醒，就在这儿了。
窗外的天是蓝的，空气里有草木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吆喝，有人在喊什么，嗓门粗得像是拿砂纸磨过。
林闲光着脚踩到地上，走到窗户边。木窗推开，嘎吱一声。视野里是一片开阔的操场，青石板铺地，几十个穿灰布衣的年轻人在打拳。动作整齐划一，拳头挥出去带着呼呼风声。操场尽头是一道山门，石头上刻着三个大字——青云宗。
林闲看了五秒。
……行了。他退回床边坐下，穿越了。修仙文。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周一。
他低头检查自身。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伤口，没有剧痛。记忆完整，大学学的Java和Python一句没忘。他甚至还记得上周写的那个接口的bug出在哪一行。
但这里没有电脑。没有Jira看板。没有咖啡。
林闲叹了口气。
他刚要琢磨接下来怎么办——眼前突然亮了一道光。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展开，悬浮在他面前，像个投屏。
【零分回收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林闲，21岁，原世界程序员】
【身份：青云宗外门弟子】
林闲盯着那行字。
……系统。他点了点头，好，标配。
他继续往下看。
【系统核心规则】
宿主通过达成零分成就获得回归资格。
零分成就列表：共计100项。
当前进度：0%。
【备注：完成全部零分成就，宿主可携当前修为返回原世界，保留全部记忆。】
林闲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可携当前修为返回原世界。保留全部记忆。
他轻轻了一声。然后安静地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能回去。他说，带着修为回去。
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不大。
那还行。
他坐回床上，开始认真研究这个系统。
蓝色面板上列出几项基础说明：
一、零分成就的定义：宿主被判定为、不合格淘汰等负面评价时，系统记录一次成就进度。
二、当前已解锁成就：暂无。
三、首次推荐任务：「外门妖兽追猎考核」。考核不及格者——逐出宗门。
林闲看到逐出宗门四个字。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
他立刻翻看面板角落的日期——青云历七三二年，九月十四。晚饭前，外门弟子广场集合，点名。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妖兽追猎考核。
考核不及格，直接逐出宗门。
林闲的手指在床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公司等代码跑完时的习惯动作。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现在的情况是：
第一，他穿越了。
第二，他有个系统。系统说完成一百个零分成就就能回家。
第三，明天有场考核，不及格会被开除。
如果我明天被开除……
他自言自语。
系统会不会把这算一个零分成就？
面板没有回应。
林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开除，算不算失败？
面板依然没动。
林闲把它当成默认同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脚上没鞋，草鞋摆在床角，他弯腰穿上，动作利落。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灰扑扑的，几个穿同样灰布衣的弟子正往外走，见到他都微微点头。
林闲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一面铜镜时他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是个年轻男人，相貌清秀，眉眼普通，丢进人群就找不着那种。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外门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青石板地面被夕阳晒得发烫，弟子们三三两两站着，有人紧张地搓手，有人小声讨论明天的妖兽。
林闲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听。
听说了吗？明天后山放了三阶妖兽。
三阶？！往年不都是二阶吗？
今年不一样，宗门说要加强考核力度。不及格的直接走人。
走人？真走？
你以为呢？资源就那么多，淘汰一批省一批。
林闲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一点。直接走人，那就意味着直接开除。开除≈失败≈零分成就。逻辑通。
他正在脑子里梳理这条因果链，旁边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
林闲，你发什么呆？
林闲转头，是个圆脸年轻弟子，看着跟他差不多大。
你认识我？林闲问。
圆脸愣了一下：咱们同批入门的啊，你睡我隔壁铺的。你忘了？
林闲回忆了三秒。宿舍隔壁铺确实有张空床，上面堆着两本书和一个水壶。
他含糊地点了点头。
圆脸没在意，凑过来压低声音：明天的考核，你怕不怕？
林闲说。
圆脸：我也怕。三阶妖兽啊，上次有个师兄被咬断了胳膊。
林闲沉默了两秒。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理论上，应该怕。一个连办公室八段锦都没练过的人，面对三阶妖兽，跟一块送进老虎笼的豆腐差不多。逻辑上他应该紧张。
但系统刚才说了，考核不及格，逐出宗门。
如果被妖兽咬伤——算不算不及格？
被判定为不适合修炼——算不算失败？
这两条大概率都能触发零分成就。
林闲认真思考了半分钟，得出一个结论：
明天的考核，应该尽量表现差一点。
圆脸：
林闲说：越差越好。
圆脸张着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林闲没在意。他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进入后山之后，脱离大部队，专挑妖兽多的地方走。万一碰上三阶妖兽，别跑，站在原地不动。让妖兽扑过来，造成或的评价。
最理想的结果是：被妖兽打废，宗门判定此人废了，遣散。然后系统叮一声，零分成就+1。
他抿了一下嘴角。这个计划不算完美，但可行性不低。
广场上传来一声锣响。一名黑袍老者走上台，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众人：
明日卯时，后山集合。妖兽追猎考核，以妖兽头颅为凭。不及格者——逐出青云宗。
两个字咬得很重。
台下弟子们脸色发白。
林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在会议上确认了一项需求。
散了之后，圆脸跟在他旁边走回宿舍，犹豫了半天，小声问：你刚才说想被开除，是认真的？
为什么啊？
林闲想了想，没有回答。
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因为我妈下个月做手术还差六万——这个理由放在修仙世界，听起来太不修仙了。
圆脸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是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小心点。别真死了。
林闲点了点头：谢谢。
推开宿舍门，屋里暗下来了。他坐到床边，脱了草鞋，仰面躺下。木头床板有点硬，翻身时嘎吱响。
窗外还能听见几个弟子在院子里低声议论明天的考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林闲盯着天花板。那只黑虫子挪到了房梁另一头，还在慢吞吞地爬。
他闭上眼，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去后山——脱离队伍——找妖兽——被攻击——受伤——被开除——触发成就。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隔壁铺的圆脸回来了，正弯腰脱鞋。看到林闲的表情，他哆嗦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得我好慌。
别慌。林闲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天我就走了。
圆脸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小声说了句：那……祝你顺利？
林闲没答话。
窗外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气。床板硌着后背，但比起公司的折叠午休床，似乎也没差太多。
他在心里把六万块三个字压下去，暂时不想。等回去了再想。
现在先想明天的事。
林闲闭上眼睛。
明天，我一定要被开除。
隔壁铺的圆脸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接了一句：听说后山那头铁背苍狼，去年吃了三个人。
黑暗中，林闲停顿了一拍。
然后他说：
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