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渐热

第1章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没有你，那些风景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姐姐，请允许我毫无保留地爱你。” ——盛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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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
接近三月尾，加杨浮绿，春芽初长，整个城市已经正式入春。
远郊产业园区，心声传媒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周倪在洗手间里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半。
她赶忙往脸上扑了两把冷水，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向会议室，准备复盘刚刚结束的那场直播数据。
玻璃门推开，她却愣了一下。
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主座位上，那款香奈儿CF手袋被灯光映的晃眼。
她怀疑似的后退了几步，看了眼门牌。
“你没走错。”
梦琪正歪坐在桌边聊天，看见周倪进来，随即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堂而皇之地走了过来，“哎呀，不好意思啊，周倪。”
“你也知道的，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老板心疼我帮我扩招了团队，楼下的会议室就有点小不够用，看你还没来，就把你这间用了……”
她上下扫了一眼周倪，声音甜得发腻，“反正我想你们这边的直播数据，睡醒一觉再看应该也不耽误哦。”
另一旁，刚刚收好直播设备的助理小卓姗姗来迟，听到这话，一下气急：“梦琪姐！这间会议室是我们一早就定好来复盘的！你怎么能随便占用呢？”
“哦，复盘？”梦琪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耳侧的发，“复哪门子盘？是留存率低于50%的盘？还是商品点击率倒数第一的盘？”
话一落，她身后的团队成员发出几声嗤笑。
小卓还想继续争辩，周倪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行了，小卓。”周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我们换别的地方吧。”
她拉着小卓，直接朝着楼层门口走去。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
“啪嗒”！“啪嗒”！
梦琪的话还没说完，几声干脆利落的拉闸声突然响起，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室内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反应快，立刻点亮手机手电，几束光线在黑暗中交错，勉强撑起些许光亮。
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看见周倪不慌不忙地合上电箱门，利落上锁，随后转身，朝着梦琪的方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周倪，你神经病吧！”梦琪气急败坏地尖叫。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几步之外的周倪，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抢夺钥匙。
周倪手腕一收，轻巧避开她的动作，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指尖一松。
“咚”的一声轻响，钥匙准确落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映进来，在她柔美的五官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周倪！你、你他妈……”
梦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猛地伸手要揪周倪的衣领，却被会议室里其他人急忙拦住。
“梦琪姐，算了算了……”
“别冲动啊……”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周倪懒得理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拿出手机点亮的手电筒，转身拉着小卓下了楼。
“倪倪姐，我还是觉得，不该把那间会议室让给她的……”
隔层的会议室落座后，小卓还是有些气不过，“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你！当初你开演唱会发专辑的时候，她还指不定在哪个批发市场声嘶力竭地卖她的AdadisT恤呢！现在倒好，一身假名牌不知道高贵个什么劲儿！”
放在前两年，听到“演唱会”、“发专辑”这种字眼，周倪可能还会伤神一下。
只是到底是一个行业干久了，人多少都会对过往有些脱敏。
她轻拍了下小卓的肩，声音理智：“行了，少说两句。”
“现在她是公司的招牌，数据流量都是实打实的，会有这样的底气也正常。”
“可当初心声传媒是靠着你才做起来的！那时候她跟在你后面，‘倪倪姐’、‘倪倪姐’叫得多亲热！现在自己红了就玩拜高踩低这一套！算什么本事！”
小卓依旧替她愤愤不平，手也没闲着，点开手机里某个APP，界面很快弹出，纯白的底色上面，有什么艺术字体一闪而过。
周倪被那道白晃了一眼，没太在意，直接进入正题：“好了，我们开始吧。”
她没精力和梦琪这种人逞凶斗狠，争来争去。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
数据看板打开，一行行直播数据看下来，她的眉头越拧越紧。
简单计算了一下累计的收入，还差102万。
她又看了眼日期，还差2天。
焦躁感顿然涌上心头。
5年前，她和前经纪公司摹星娱乐的解约官司，以“周倪方需赔付摹星娱乐5000万违约金”的判决一锤定音。
后来在律师的努力争取下，她以分期的形式开启了还债之路。
可大概是因为前经纪公司对她的怨怼颇深，去年因为结算款项延迟了3天，结果那3天里，工作室里就总会突然出现几个膀大腰圆、纹着花臂的陌生男人。
也不做什么，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会客区，说是“拜访”，实则威胁，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腻，直到款项到账才离开。
这个举动把工作室里的女孩子吓得不轻，周倪也不想那种事再次上演。
踌躇了片刻，保守起见，她还是给秦洲发去了消息：
【上次发给你的几首demo，可以报价了吗？】
秦洲是圈内盛名的音乐制作人，此时此刻人在英国伦敦，按照时差，那边应该是傍晚。
很快，对方给了回复：【在忙，晚点回你。】
周倪轻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
对面，小卓正拿着手机在疯狂操作着什么，一道道清脆短促、带有奖励感的提示音撞进耳朵，抵不过好奇，周倪还是抬起头问她：“那是什么，游戏吗？”
“啊？呃，对……”也许是摸鱼被抓包，小卓尬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是《热昼》！最近这个游戏很火的，我现在还差两天任务就能领‘晶能’了，倪倪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直播这行工作压力大，除去基本工资，纯纯靠着提成收入拿大头，白天黑夜的忙，难免需要一些消遣。
周倪看着津津有味的人，只当她泄压疏解，不忍扫兴，只浅浅一笑，没再说话。
——
复盘结束已接近天明。
一楼大厅处，小卓的家人早已等在门口，和她告别后，周倪走到了马路对面去打车。
此时已是清晨五点半，太阳还未升起，天空一片灰蓝朦胧。
没有阳光的覆盖，还是有些冷。
周倪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耐心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叫车软件的接单响应。
低头紧盯的时刻，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从她面前缓缓驶过。
车内，男生身着深蓝色卫衣，轻靠后座椅背，头微微低垂，正专注地看着粉站上的游戏解析。
黑色口罩遮掩住了他的半张脸，亲肤无纺布上，鼻梁撑起一片陡峭的弧度，蓝色屏光映出的眉心轻皱，立挺的眉骨往下，是一双深邃又昳丽的眼。
从某处经过时，像是一种习惯使然，他无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车窗外。
有一道瘦削纤长的女人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
那个轮廓实在太过熟悉。
男生猛然一惊，身躯跟着直立，匆忙将视线瞥向车前的后视镜。
“炀和，怎么了？”这一举动实在有些反常，身旁与他并排而坐的女人好奇问了一句。
“……没什么。”
盛炀和回神，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恭敬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后视镜的方向。
直到车距越来越远，远到完全看不清那个身影，他才堪堪将视线收回。
又继续垂眸，将手中播放着的视频按断退出，返回到了首页。
页面自动刷新，恰好，有一条标题醒目的视频被推送至了首页上方：
【流量歌手？直播带货无人问津？周倪如何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