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前世是相府嫡女,才冠京华,却因扶持三皇子登基被满门抄斩,死在冷宫的雪夜里。重活一世,她回到了选秀前夜。这一次,她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她要坐上那张龙椅。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臣当道。沈令仪以女子之身入朝堂,从六品贵人做起,步步为营。她拉拢寒门学子,架空外戚势力,收服边关大将,以谋略为剑,以人心为盾,在暗潮汹涌的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到那一天,老皇帝驾崩,遗诏公布——“皇位传……沈令仪。”满朝哗然。而她一身玄色龙袍,立于大殿之上:“从今往后,朕即是天命。”
第1章 雪夜之死
承平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雪片像扯碎的棉絮,密密地往下掉。冷宫的院子里积了半尺厚,没有一个宫人肯来扫。
沈令仪靠在窗边,看着雪往窗台上堆。她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多久了。三年?五年?日子都是灰色的,分不清先后。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股冷风。
来的是个太监,面生,不是平日里送饭的那个。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壶酒,一只杯子。
沈氏,接旨。
沈令仪没动。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脸上没有半点脂粉。二十六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太监提高了声音:沈氏,接旨。
我已经不是沈氏了。沈令仪说,声音很平静,废后册上写着呢。沈氏已废,贬入冷宫。你该叫我什么?
太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干咳一声,把托盘放在桌上。
圣上赐酒,念在……念在旧日情分,留你全尸。
旧日情分。
沈令仪笑了一下。她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僵,走到桌边,拿起那壶酒。酒壶是青瓷的,很轻。她晃了晃,听见里头液体的声响。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没有遗诏,没有问话,甚至没有来送一送?
太监低头不语。
沈令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闻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认得这个味道。上一世她替萧景珩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杯鸩酒她替别人送过不下十回。
没想到最后一杯轮到了自己。
她端着杯子,在窗边坐下来。雪下得更大了,窗外那棵枯树上落满了白,倒有几分好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太监。
奴才……小福子。
小福子,你替我回一句话给他。
这……
就说,沈令仪不怨他。她把酒一口饮尽。
酒入喉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辣,反而滑溜溜的,像吞了一条蛇。很快,腹中像有人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从胸口一直疼到指尖。
她握紧了窗框。
眼前开始模糊。风雪的声音变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年前的回响。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第一次入沈府大宅,想起父亲沈崇文在她肩上按了一下,说沈家的前程,就靠你了。想起她夜里读书读得眼睛酸,母亲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边。
想起那些人一个个死去。
母亲死于。长兄死于。她自己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萧景珩。
她到死都记得那个名字。记得他说令仪,等我登基,你便是皇后时的样子。记得她替他在朝中周旋,替他拉拢户部尚书,替他除掉挡路的五皇子。记得他登基那天,她站在百官之首,以为一切终于到了头。
然后是一道废后诏书。
再然后,冷宫。
火从腹中烧到了骨头里。她的手已经握不住窗框了,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脑袋磕在地上,冰冰凉凉的,倒不怎么疼了。
雪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看着那片雪化成水,想,这一辈子到底是哪里走错了。
是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他。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做别人的棋子。
视线越来越暗。最后看见的是窗外那棵枯树,雪压弯了枝丫,咔嚓一声,断了一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沈令仪是被冻醒的。
不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青碧色的帐子,绣着缠枝莲纹。帐角垂着一条褪了色的流苏,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这不是冷宫。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自己的脸。手伸到一半,愣住了。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白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不是冷宫里那双手——干瘦,蜡黄,指节粗大,生满了冻疮。
沈令仪慢慢地坐起来。
身下是一张半旧的雕花架子床,铺着厚实的棉被。床边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小的,勉强照亮了半间屋子。墙角有一个铜炭盆,炭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
她认识这间屋子。
这是她出嫁前在沈府的闺房。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小姐,您醒了没?是个丫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前头传话来,说选秀的日子定了,就在后日。老爷让您明日过去一趟。
选秀。后日。
沈令仪的心跳快了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上一辈子,她就是在后日入宫选秀,被封为从六品贵人,开始了一步步往上爬的路。也是这条路,最终通向了冷宫那杯鸩酒。
她又活过来了。
回到了选秀前夜。
沈令仪慢慢把手收回来,攥紧了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感觉不到疼。浑身上下都是暖和的,没有冷宫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外头雪还在下,窗户纸上透着白。
小姐?丫鬟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沈令仪开口,声音是自己熟悉的,但不是冷宫里那个沙哑的嗓音。这个声音清脆、年轻,是二十二岁时的她。
告诉老爷,我明日一早就过去。
丫鬟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沈令仪坐在床上,慢慢把两辈子的记忆对齐了一遍。
承平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入宫,不知道萧景珩会在三年后登基,不知道自己会在冷宫里被赐死。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现在知道了。
雪落在窗台上,细细簌簌的声响。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下去,屋子暗了。她也没去点灯。
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坐了很久。
……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她摸黑穿好衣裳,推开房门。外头的回廊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冷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院子里安安静静。这个时辰,府里大部分人都还没起来。只有厨房的方向隐隐透出灯光,传来锅碗碰动的声响。
她站在廊下,看着院角那棵老梅树。这棵梅树她记事起就在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这会儿正开着花,白的、红的挤在一处,香气被冷风送过来,一阵一阵的。
上辈子这棵梅树后来怎么了?她不大记得了。沈家被抄的时候,大概被砍了吧。
小姐,您怎么站这儿?一个端着水盆的丫鬟从廊下走过来,吓了一大跳,这大冷天的,也不披件披风。
这是绿萝。
沈令仪看着她圆圆的脸和冻得发红的鼻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绿萝上一世也跟着她入了宫,在她被废之后,被发配去了洗衣局。后来……后来她再没见过她。
没事,就是想看看梅花。沈令仪说。
绿萝把水盆放在门口,跑回去拿了件披风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快回屋去,冻坏了可怎么好。秀女入宫要查体的,风寒了可不成。
沈令仪没动。她看着绿萝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一点一点地冷下来,又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她回来了。
所有人都还活着。
一切还来得及。
绿萝。
你知道宫里如今最受宠的是哪位娘娘吗?
绿萝想了想:听说是丽嫔娘娘,圣上登基后就宠着她。其次就是皇后娘娘了。三皇子生母是萧贵妃,不过贵妃娘娘身子不大好,常年吃斋念佛,不怎么出门。
沈令仪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和她前世记得的都对得上。
萧贵妃。萧景珩的母亲。
她上一辈子费了多少心思才搭上萧贵妃那条线,又花了多少年替萧景珩扫清障碍。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走吧,回屋。沈令仪转身往回走。
绿萝在后面嘀咕:小姐今儿怎么怪怪的……
沈令仪听见了,没回头。
怪?
她死过一次了,还怎么跟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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