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这种脏东西自己动手干什么,手酸不酸?剩下的让沈祈来。”
白丝帕擦过指尖,被谢妄渊随手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里,就像扔掉什么沾了瘟疫的垃圾。
跪在地毯上的陈鸿看着那方被绞成碎布条的丝帕,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在谢氏干了十年,太清楚这位太子爷拿帕子擦手再丢掉意味着什么了。
完了,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还不算酸。”
黎枝抽回手,站起身把主位让给谢妄渊,自己顺势坐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边缘,双腿交叠,黑色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晃了一下。
“不过沈祈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陈总监刚才跟我说,这笔账是按照信托部既定模型算出来的。既然是既定模型,那说明在座的各位高管,平日里没少用这套模型替谢家管钱啊。”
黎枝转过头,看向玻璃墙外大厅里围观的十几名部门副总监和高级基金经理。
“沈祈,去把外面那些年薪百万的精英们全请进一楼大会议室,今天我正好有空,帮他们一起算算这几年的老账。”
“得嘞!”
沈祈咧嘴一笑,转身拉开大门,对着外面那群脸色发白的高管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分钟后,信托管理部顶格配置的数字会议室里,十八名核心高管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桌两侧。
陈鸿和那两个副手被保镖按在角落的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
主位上,谢妄渊靠在真皮椅背里闭目养神,怀里抱着黎枝刚才顺手塞给他的平板电脑,半点没有要主持大局的意思。
黎枝站在主位右侧的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激光笔,在掌心里轻轻拍打着。
长桌下方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左侧首位的副总监周立成,跟对面的几个老资格高管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立成今年四十五岁,手里握着谢氏海外地产信托的半壁江山,平日里眼高于顶。
刚才在外面他已经听说了陈鸿翻车的事,心里虽然也有些发慌,但更多的是被一个黄毛丫头骑在脖子上拉屎的羞耻和恼怒。
陈鸿那个蠢货自己手脚不干净被抓了现行,关他们什么事?
水至清则无鱼,他们在信托部干了这么多年,谁手里没点灰色回扣和关联交易?要是真让这女人拿着放大镜把过去五年的账全翻一遍,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绝不能让她开这个口子!
谢氏信托部管着上千亿的资产,每天的资金交割全靠他们这十几个人维持运转。要是他们集体罢工,谢氏明天的海外盘口就得彻底瘫痪!
谢妄渊再宠这个女人,难道还能为了她一句话,把整个信托部全开了不成?
想到这里,周立成把心一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辞职信,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站起身来。
“少奶奶,陈鸿违规操作是他个人的问题。您今天带着保镖闯进信托部,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贼一样审问,这是对我们专业操守的极大侮辱!既然谢家不信任我们这些老臣,那这副总监我不干了!”
他这一带头,桌对面的另外十一名高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从包里掏出辞职信拍在桌上,哗啦啦地站了起来。
“对!我们也不干了!”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我们现在就交接离职,明天早盘的百亿交割单,少奶奶您自己去盯吧!”
十几个人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个个脸上带着有恃无恐的傲慢。
周立成昂着下巴看着黎枝,心里冷笑。
小丫头片子,懂点皮毛算账有什么用?金融圈拼的是人脉和盘口资源!没有他们这帮老家伙撑着,你连明天的开盘竞价都搞不定,还不赶紧服软道歉把这页揭过去!
角落里的陈鸿看到这一幕,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法不责众!只要周立成他们把场子顶住,少奶奶为了稳住盘面,说不定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他留条活路!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主位上的谢妄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平板电脑边缘摩挲着,像是在听一场无聊的闹剧。
黎枝看着桌上那十几封辞职信,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
“各位都是谢氏的栋梁,这么齐心协力地想退休,我要是拦着,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黎枝迈步走到长桌旁,拔开钢笔帽,从周立成面前那封辞职信开始,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再盖上谢妄渊那枚墨绿色的翡翠私印。
一封,两封,十二封。
不到一分钟,所有的辞职信全部签批完毕。
周立成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黎枝把签好字的辞职信收拢在一起,递给身后的沈祈。
她疯了吗?她真敢全签了?!明天早上的百亿交割单怎么办?
“少奶奶,您可要想清楚了,字签了容易,明天早盘一旦违约,谢氏的股价……”
“股价就不劳周副总监操心了,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下半辈子的牢饭够不够吃吧。”
黎枝打断了他的威胁,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根据谢氏集团高管雇佣协议第十四条,核心岗位人员主动提出离职,需立即启动离任合规审计。沈祈,去把集团法务部和经侦科的人叫上来。”
黎枝手里的金属激光笔往长桌上一敲,发出一声脆响。
“从现在开始,在座递交辞呈的十二个人,连同陈鸿一起,全部移交法务部进行资产来源穿透审查!凡查出任期内有一分钱不明回扣、一笔违规关联交易,直接以职务侵占罪和商业受贿罪提起公诉,追缴全部非法所得,顶格判刑!”
轰!
这几句话砸下来,刚才还昂首挺胸的十二名高管,脸色在三秒钟内褪得没有半点血色。
周立成双腿发软,双手撑着会议桌才没瘫下去,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不能这样!我们已经辞职了,你凭什么封锁我们!”
“凭你们吃的每一口饭、拿的每一分钱都姓谢。”
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谢妄渊终于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全场。
“刚才枝枝给过你们坐着说话的机会,既然你们喜欢站着,那就去监狱里站个够。沈祈,动手。”
“是!”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和法务律师鱼贯而入,直接将那十二名高管连同陈鸿一起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少奶奶饶命!我不辞职了!我把辞职信收回来!”
“谢先生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坐牢啊!”
周立成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涕泪横流地冲着黎枝磕头,刚才那股精英傲气散得连渣都不剩。
黎枝看都没看地上哭喊成一片的人,转过身,看着瞬间空出来的十几个高管席位。
把这帮二房留下来的烂肉全割掉,这间办公室的空气总算干净了。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温稚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温稚带着点局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说话声。
“温稚,手头的事放一放,直接上二十八楼私人信托管理部来。”
黎枝看着窗外广阔的大都会天际线,语气平静而笃定。
“过来接手你的新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