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这是新的开始了。”
漫天的焰火散尽,海风里残存的一点硝烟味,到了第二天早晨,全变成了谢氏庄园露台上清甜的露水气。
早上九点,阳光晒在白色的藤编圆桌上。
黎枝穿着一件宽松的鹅黄色真丝睡袍,盘腿坐在软垫椅里,左手端着一杯热牛奶,右手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昨天沈祈送过来的私人信托基金交接明细。
二房谢明远一家滚去海外之前,名下百分之十二的集团干股和十几处海外地产,全被折价塞进了这个新建的池子里。
黎枝咽下一口牛奶,滑动屏幕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页的季度流动性分红栏上。
账面显示本季度实收分红一点二亿。
不对。
黎枝眉头微蹙,把牛奶杯放到桌上,顺手抓过旁边的触控笔,调出底层资产的日均现金流报表。
谢明远名下的三条南美航运线加上大都会南区的商业综合体,按上个月的吞吐量和租金回报率折算,扣去百分之十五的跨境税务和千分之三的通道托管费,实收分红绝对在一亿五千万以上。
中间那三千万去哪了?
就算昨天刚走完过户流程,存在T加1的结算延迟,资金池的待清算科目里也该有挂账记录。
现在待清算栏里干干净净,那三千万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在她黎枝的钱袋子里伸爪子?
黎枝顺着报表最下方的签批人往右看,视线定格在“陈鸿”这两个字上。
谢氏私人信托管理部总监。
她拿过桌上的内部通讯座机,照着报表上的分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听筒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慢吞吞的嗓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高尔夫球杆击球的脆响。
“哪位?我这儿正休假呢,有事找我秘书。”
“我是黎枝。”
黎枝靠回藤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响起一阵换气声,陈鸿的语调明显扬高了八度,透着股虚浮的热络。
“哎呀,原来是少奶奶!您看我这脑子,刚在球场没看清内线号码,您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高尔夫球场的遮阳棚下,陈鸿把球杆递给球童,抓着手机往嘴角抹了一把,眼底全是鄙夷。
一个暴发户家里出来的黄毛丫头,靠着肚皮和脸蛋爬上了太子爷的床,真拿自己当金融巨鳄了?
二房三爷走之前可是特意给他留了话,只要能把这笔账拖过这个月的审计期,那三千万转进地下钱庄洗一圈出来,他陈鸿就能分到五百万的养老钱!
“陈总监,昨天转入我名下的二房资产包,本季度的流动性分红为什么少了三千万?”
黎枝没跟他客套,直接单刀直入。
陈鸿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股哄小孩的敷衍。
“少奶奶,您还在上学,可能不太懂我们家族信托的合规流程。三爷那些资产涉及海外离岸架构,根据巴塞尔协议的三级资本充足率要求,我们需要预留百分之二十的风险准备金进入冻结池,还要扣除跨国汇兑的掉期损耗……”
他一口气甩出十几个拗口的金融专有名词,心里笃定电话那头的女人听得云里雾里。
以前那些嫁进豪门的女明星和名媛,哪个不是一听这些词就头大,最后乖乖签字画押任由他们底下人操作?
“陈鸿,巴塞尔协议管的是商业银行信贷风险,什么时候管到私人家族信托的现金分红头上去了?”
黎枝冷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还有,南美航运线走的是美元结算,上个月美元兑本币汇率涨了零点四个百分点,只有汇兑收益,哪来的掉期损耗?你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谢家的钱好拿?”
陈鸿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这女人怎么会懂离岸结算汇率?难道谢妄渊在旁边教她?
不对,谢妄渊要是插手了,现在给他打电话的就该是沈祈那个阎王了!
陈鸿眼珠子一转,语气硬了几分,摆出老资历的架子。
“少奶奶,每个部门有每个部门的规章制度。这笔钱是按信托部既定模型算出来的,您要是实在有疑问,可以打报告申请外部会计师事务所入驻复核,排期大概也就三四个月吧。我这边还有几个重要客户要陪,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黎枝拿着话筒,愣了两秒,气笑了。
好家伙,在快穿局跟主神系统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今天居然被一个看大门的管家给挂了电话?
排期三四个月?等三四个月过去,这三千万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她啪的一声扣上座机,站起身就往主卧走。
卧室里,谢妄渊刚开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正在衣帽间系袖扣。
看到黎枝黑着脸走进来,他停下动作,转过身去揽她的腰。
“怎么了?厨房今天的牛奶没放够糖?”
“你的私印呢?借我用用。”
黎枝避开他的手,直接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把那枚墨绿色的龙纹翡翠私印抓在手里,转身就往衣帽间深处的礼服区走。
谢妄渊挑了下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挑出一套气场最强的黑色修身西装裙。
“谁惹谢夫人不痛快了?”
“你们家信托部那个叫陈鸿的,拿了我三千万,还在电话里教我背巴塞尔协议。”
黎枝三两下换好衣服,把长发高高束起,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去会会他,看看他的骨头有没有那三千万硬。”
谢妄渊眼底漫上一层纵容的笑意,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让沈祈陪你过去,我处理完欧洲那边的文件就来接你。”
四十分钟后,谢氏集团总部大厦二十八楼,私人信托管理部。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黎枝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跟鞋迈步走出,身后跟着一身黑西装的沈祈和四名佩枪的内卫保镖。
前台的接待员刚站起来想拦,沈祈直接亮出谢妄渊的最高特权通行证,一脚踹开了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陈鸿根本没去什么高尔夫球场,刚才那球杆声不过是他放的录音。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跟两个心腹副手对着电脑屏幕销毁电子底单,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集团核心机密重地,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陈鸿拍着桌子站起来,看清门口的黎枝和沈祈,脸色白了一瞬,又强行挺直了腰板。
“少奶奶,就算您是谢先生的未婚妻,也没有直接闯进业务部门抢夺商业机密的道理!”
黎枝没理他的叫嚣,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他的电脑显示器上,把屏幕转向自己。
“沈祈,把门关上,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谁也不许进出。”
“是,夫人!”
沈祈反手锁死大门,双手抱胸守在门口,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陈鸿。
这老东西真是嫌命长,渊哥连命都给这位姑奶奶了,他居然敢吞姑奶奶的零花钱,今天不扒掉他三层皮都算谢家祖坟冒青烟!
黎枝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粉碎软件,伸手推开陈鸿,直接坐在了他的老板椅上。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哒哒哒的脆响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玻璃上。
陈鸿看着她连鼠标都不用、直接用快捷键调出后台日志的架势,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少奶奶,您这是在违规操作……”
“闭嘴。”
黎枝头也没抬,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被隐藏在三级子目录里的四份阴阳合同全部拉了出来,放大投屏在墙面的百寸液晶屏上。
“六月十九号晚上十一点,你利用二房资产交接的空窗期,伪造谢明远的电子签名,与开曼群岛一家注册资本只有一万美元的空壳咨询公司签了四份财务顾问协议。”
黎枝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屏幕上的银行流水号上重重划了一道。
“三千万分红,分四笔,每笔七百五十万,以顾问费的名义打进了这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小舅子张怀民!”
轰的一声,旁边的两个副手吓得腿肚子直打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陈鸿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怎么可能在三分钟内穿透三层加密防火墙查到开曼群岛的底单?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大学生能有的手段!
黎枝把谢妄渊那枚墨绿色的翡翠私印重重顿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总监,现在跟我说说,这三千万是巴塞尔协议扣的,还是你小舅子替我保管了?”
陈鸿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毯上,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少奶奶饶命!少奶奶饶命啊!这都是三爷走之前逼我干的,那钱还在海外账户上没动,我这就转回来,这就给您转回来!”
黎枝冷冷地看着他,刚要开口算总账,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妄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走了进来,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方纯白真丝手帕。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陈鸿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起黎枝刚刚敲过键盘的右手,用白丝帕一根根仔细擦拭着她的指腹。
“枝枝,这种脏东西自己动手干什么,手酸不酸?剩下的让沈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