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也许是吧。”
这句带着点自嘲的疑问,在盛夏彻底降临的时候,化作了谢氏庄园花园里的一阵微风。
七月中旬,圣赫尔弥斯学院正式放了暑假。
下午五点,傍晚的火烧云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谢氏庄园西侧的玫瑰花园里,新移栽过来的几千株红玫瑰开得正好,甜腻的花香顺着风飘散在空气里。
花园中央的白色铁艺秋千上,黎枝正盘腿坐着,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浅黄色亚麻长裙,赤着白皙的双脚,一晃一晃地荡着秋千。
以前锁在她脚踝上的铂金链早就进了杂物间的最底层,现在她的脚腕上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看不见。
谢妄渊端着一个骨瓷盘子从主楼走出来。
他今天没去集团,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走到秋千旁,他停下脚步,将盘子递到黎枝面前。
盘子里放着两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草莓舒芙蕾,上面还淋了一层厚厚的炼乳和新鲜果酱。
“尝尝,刚照着食谱做的,糖放了双倍。”
黎枝眼睛亮了一下,拿起银叉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温热绵密的蛋糕混着双倍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得人眉毛都要舒展开了。
“好吃!比酒店的甜品师做得还软!”
黎枝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又挖了一勺递到谢妄渊嘴边。
谢妄渊向来不喜欢吃甜食,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低头就着她的叉子把那口舒芙蕾吃了下去。
他随手将盘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走到秋千后面,双手握住缠着藤蔓的铁链,轻轻替她推着秋千。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绿油油的草坪上。
“今天温稚和楚明迦来电话了?”
谢妄渊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随口问了一句。
“嗯,温稚这暑假在谢氏旗下的投行部实习,今天刚独立做完一个并购案的精算模型,打电话来跟我报喜呢。”
黎枝咬着叉子,晃了晃脚丫。
“明迦也去他们家南洋的船队跟着跑船历练了,走之前还给我寄了一大箱东南亚的进口软糖。”
谢妄渊轻轻嗯了一声,从后面弯下腰,双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在秋千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声音很轻。
“枝枝,留在这里陪我,后悔吗?”
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黎枝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蛋糕,转过头,侧脸贴上他温热的脸颊。
后悔吗?
如果换做半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会放弃快穿局的巨额退休金,放弃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心甘情愿地跟一个反社会疯子绑死在一本书里,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脑子进水了。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她在这里经历了生死,认识了愿意拿命救她的朋友,更遇到了一个把她当成全世界唯一变数和信仰的男人。
黎枝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不后悔,每天有人给我做双倍糖的舒芙蕾,还有花不完的钱,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谢妄渊眼底的墨色化开,变成了一片温柔的海,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
不远处的鹅卵石小径上,沈祈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走了过来。
看到秋千上腻歪的两人,沈祈非常有眼色地在五米外就刹住了脚,把头偏向一边的玫瑰花丛,假装自己在欣赏风景。
“渊哥,夫人,集团这周的简报送过来了。”
现在的沈祈,叫起夫人来比谁都顺溜,心里对黎枝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从这两人把话说开之后,渊哥的失眠症彻底好了,连带着集团高管们开会的时候都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怕被送去沉江了。
这位少奶奶哪是什么恶毒女配,这简直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说。”
谢妄渊没抬头,依旧抱着黎枝。
“二房谢明远一家昨天已经办好了移民手续,彻底退出了集团董事会,名下的股份全部折价转入了夫人的私人信托基金。”
“学院那边一切正常,方舟明带人把暑期留校的社团管得服服帖帖的,楚家去南洋的船队今天早上也已经顺利通过了马六甲海峡,海事局那边打了招呼,以后楚家的船全部免检放行。”
黎枝听着沈祈的汇报,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让投行部那边多照看一下温稚,别让人欺负她年纪小。”
“是,夫人放心,我已经跟投行部的总经理打过招呼了!”
沈祈恭敬地应下,放下文件夹,转身利落地退出了花园。
夜幕降临,繁星爬上了深蓝色的夜空。
吃过晚饭,黎枝洗完澡躺在主卧宽大的双人床上。
谢妄渊在书房处理最后一点跨国邮件,还没有过来。
黎枝侧躺在枕头上,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半年多来的一幕幕画面。
刚穿过来时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的心惊胆战;黑石半岛跳海时刺骨的冰冷海水;跨年夜雷暴下被他按在怀里的窒息感;还有地下三十米防爆舱外,那场差点毁天灭地的黑雾。
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日夜想着逃离的挣扎与算计,如今再回想起来,竟然已经变得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
黎枝看着窗外,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那些都过去了。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脆响划破了庄园寂静的夜空。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半山腰的夜空中轰然炸开,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
成百上千发烟花从庄园外围的海岸线同时升起,姹紫嫣红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把主卧的落地窗映得流光溢彩。
主卧的门被推开。
谢妄渊走进来,走到床边坐下,将看着窗外发呆的黎枝捞进怀里。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放这么多烟花?”
黎枝仰起头问他。
谢妄渊低头,看着被烟花映照得格外明艳的脸庞,唇角弯起。
“今天是你来到这个世界满两百天的日子。”
黎枝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眉眼,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漫天璀璨的焰火,在漫天光影中轻声呢喃。
“真好看,这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