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吵醒我的小骗子。”
沈祈咽下喉咙里的干涩,视线从监控屏幕移到谢妄渊的侧脸。
“渊哥,你真觉得她睡着了?”沈祈压低声音,“刚才面对我的枪,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谢妄渊指骨敲击着控制台的金属边缘。
“有问题才好。”谢妄渊视线锁死在屏幕上,“没问题的玩具,三天就玩腻了。”
沈祈头皮发麻。
“苏家那边怎么处理?”沈祈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老爷子早上刚打过电话,问苏曼妮的事。苏家毕竟是白名单前二十,直接除名,董事会那边恐怕压不住。”
“告诉老头子,苏家的地盘我要了。”谢妄渊连余光都没给沈祈,“他要是心疼,让他自己去太平洋捞人。至于董事会,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是。”沈祈不敢再劝。
屏幕里,裹在羊绒毛毯里的黎枝动了。
黎枝掀开毛毯,坐直身体。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紫檀木大门上停留了三秒。
确认门外没有动静,黎枝脸上的娇纵跋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上一秒还是个为了争风吃醋敢拿文件砸人的作精大小姐,下一秒,那张精致的脸上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沈祈在监控室里倒吸一口凉气。
“渊哥,她……”沈祈指着屏幕,手指发抖,“她会变脸?”
谢妄渊嘴角弧度扩大。
“安静看。”谢妄渊下达指令。
屏幕里,黎枝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高级地毯上。
她走到酒柜前,拿起刚才谢妄渊倒过水的水晶杯,端详了两秒。
“这杯子是巴卡拉的限量版。”黎枝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毫无起伏,“二手市场能卖三万。可惜带不走。”
沈祈瞪大眼睛。
“她在干什么?”沈祈转头看谢妄渊,“她在给你的杯子估价?”
谢妄渊没理他,目光贪婪地捕捉着黎枝的每一个微表情。
黎枝放下杯子,走到沙发旁,拉开那件价值六十万的高定裙子的隐形拉链。
她从裙子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巧仪器。
“渊哥,那是反窃听探测器!”沈祈立刻认出那个东西,“军工级别的!她一个暴发户的女儿从哪弄来的?”
谢妄渊眼底的兴味更浓。
黎枝拿着探测器,绕着休息室走了一圈。
探测器没有任何反应。
黎枝停在巨大的单向透视镜前。
监控室里,沈祈下意识屏住呼吸。
黎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拨了一下头发。
“谢妄渊这变态,居然没在休息室装窃听器。”黎枝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算他有点底线。”
沈祈差点笑出声。
“渊哥,她骂你变态。”沈祈不怕死地拱火。
谢妄渊瞥了他一眼。
沈祈立刻闭嘴。
黎枝转身走回沙发,盘腿坐下。
她开始摘身上的首饰。
先是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
“卡地亚高定,成色一般,折现大概一百二十万。”黎枝把耳坠扔在茶几上。
接着是手腕上的钻石手链。
“梵克雅宝,碎钻太多,不保值,八十万顶天了。”手链被扔在耳坠旁边。
最后,她解下脖子上的那条蓝宝石项链。
这是昨天谢妄渊亲手给她戴上的,号称“海洋之泪”,拍卖价三千万。
黎枝把项链拿在手里,没有立刻估价。
她拿起那个黑色的探测器,对准项链的吊坠。
滴。
探测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蜂鸣。
黎枝眼神一凛。
监控室里,沈祈脸色大变。
“渊哥,她在查你送的项链!”沈祈急了,“那里面有微型定位器,一旦被她发现……”
“闭嘴。”谢妄渊打断他。
屏幕里,黎枝盯着探测器上的红灯,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果然。”黎枝把项链扔回茶几上,“三千万的项链,里面装个三块钱的定位器。谢妄渊,你可真行。”
她没有拆除定位器,而是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软糖。
糖纸被剥开,廉价的香精味似乎穿透了屏幕。
黎枝把软糖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爱意和嫉妒的眼睛,此刻死寂无波,没有一丝光亮。
“破系统,天天让我倒贴。”黎枝一边嚼糖一边骂,“今天让我强闯休息室,明天是不是要让我去炸学校?为了那点退休金,我真是把命都搭上了。”
沈祈听得一头雾水。
“系统?退休金?”沈祈转头看谢妄渊,“渊哥,她到底在说什么?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谢妄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嚼着廉价软糖、眼神空洞的女孩,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她不爱他。
她不怕他。
她甚至在倒计时离开他的日子。
那些娇纵、吃醋、无理取闹,全都是她为了某种目的演出来的戏。
她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刷金币的NPC。
“还有一百七十七天。”黎枝看着天花板,声音机械,“熬过去,拿钱,买岛,养老。”
“渊哥?”沈祈看着谢妄渊越来越诡异的笑容,后背直冒冷汗,“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她说的那个岛?”
“不用。”谢妄渊开口,声音极轻。
他抬起手,隔着屏幕,指尖描摹着黎枝的轮廓。
“她哪儿也去不了。”谢妄渊说。
“渊哥,我之前查过黎枝的背景。”沈祈翻开手里的平板,“黎建国那个暴发户,除了会拿你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根本没给过黎枝一分钱。黎枝那个哥哥黎昊,更是个吸血鬼,上周刚在澳门输了五百万,记的还是你的账。”
谢妄渊连眼皮都没抬。
“让他记。”谢妄渊语气平淡,“记够了,连本带利一起收。”
“可是黎枝现在的表现,完全不符合她的原生家庭环境。”沈祈指着屏幕,“一个从小被重男轻女家庭打压出来的暴发户女儿,怎么可能懂巴卡拉水晶杯的二手行情?怎么可能认识军工级别的反窃听探测器?”
谢妄渊终于转过头,看了沈祈一眼。
“你还不算太蠢。”谢妄渊评价。
沈祈咽了一口唾沫。
“渊哥,你早就看出来了?”沈祈问。
“从她第一天醒来,我就看出来了。”谢妄渊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以前的黎枝,看我的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恐惧。现在的黎枝,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祈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还留着她?”沈祈不解。
“为什么不留?”谢妄渊反问,“一个换了芯子的玩具,比以前有趣多了。”
屏幕里,黎枝吃完软糖,重新把项链戴回脖子上。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一秒钟。
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娇纵跋扈、不可一世的黎大小姐。
她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完美的、充满占有欲的笑容。
“妄渊,我最爱你了。”黎枝对着镜子说出这句台词。
监控室里,沈祈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女人是个疯子吧?”沈祈骂了一句,“她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谢妄渊看着那张虚伪至极的笑脸。
“是啊。”谢妄渊低低笑开,“她是个疯子。”
他转过身,看向沈祈。
“去查一下,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买过什么东西。”谢妄渊下达指令,“尤其是那个探测器,查清楚来源。”
“明白。”沈祈点头,“那项链里的定位器……”
“留着。”谢妄渊说,“她既然喜欢演,我就陪她演到底。”
沈祈看着谢妄渊眼底的疯狂,知道这位太子爷是真的动了兴致。
“渊哥,你别玩脱了。”沈祈忍不住提醒,“这女人没有心。”
“没有心?”谢妄渊反问。
他重新看向屏幕。
黎枝已经重新裹好毛毯,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那就把她的骨头一寸寸敲碎。”谢妄渊语气平缓,“把她关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她不需要有心,她只需要有我。”
沈祈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接话。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楚明迦穿着风纪委的制服走进来。
“谢少。”楚明迦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黎枝,眉头微皱,“苏曼妮的事情,董事会那边有意见。你做得太过了。”
谢妄渊连头都没回。
“楚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董事会的意见了?”谢妄渊语气嘲弄,“你不是一向只管你的风纪吗?”
楚明迦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黎枝身上。
“你把她当宠物养,我管不着。”楚明迦语气强硬,“但你为了她,把苏家踢出白名单,已经引起了其他家族的恐慌。李家和王家的人,今天下午已经去见老爷子了。”
“让他们去。”谢妄渊语气嘲弄,“一群靠着谢氏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也配谈恐慌?”
“谢妄渊,你别太狂妄。”楚明迦直视他,“圣赫尔弥斯的平衡一旦打破,反噬的只会是你自己。”
“平衡?”谢妄渊笑出声,“楚明迦,你是不是在风纪委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了?圣赫尔弥斯从来就没有平衡,只有服从。”
楚明迦咬紧牙关。
“你早晚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楚明迦冷声说。
“借你吉言。”谢妄渊笑出声。
楚明迦转身就走。
“等等。”谢妄渊叫住她。
楚明迦停下脚步。
“离她远点。”谢妄渊警告,“别去招惹她。否则,楚家的军工订单,我会让沈祈全部截胡。”
楚明迦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稀罕去招惹一个只会攀附男人的废物?”楚明迦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沈祈看着楚明迦的背影,摇了摇头。
“渊哥,楚明迦这女人也是个硬茬。”沈祈说,“你为了黎枝得罪她,不划算。”
“划算?”谢妄渊看着屏幕。
黎枝翻了个身,毛毯滑落一半。
谢妄渊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休息室里的空调温度自动调高了两度。
“我做事,从来不看划不划算。”谢妄渊说,“我只看我高不高兴。”
沈祈彻底无语。
他知道,谢妄渊已经彻底疯了。
为了一个虚伪的、没有心的女人,他准备拉着整个圣赫尔弥斯陪葬。
屏幕里,黎枝的呼吸变得平稳。
谢妄渊看着她,嘴角勾起病态的笑。
“抓住你了,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