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黎枝有一节马术课。”沈祈对着电话那头吩咐，“给她的马，加点料。”
电话挂断。
沈祈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推开防火门，走入圣赫尔弥斯主楼的专用电梯。
同一时间，圣赫尔弥斯女生特权宿舍区。
黎枝站在宽敞的衣帽间里，把那件沾了下城区泥土和碎瓷片的高定裙子脱下来，随手扔进干洗篓。
她拿出一个镶钻的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敲击。
“裙子折旧费扣十万，打车费两千，精神损失费算五十万。”黎枝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自言自语，“谢妄渊今天发这一通疯，害我损失了六十万零两千。这笔账必须从他明天的零花钱里扣回来。”
【系统警报：检测到男主情绪阈值出现极端异常！黑化值飙升至95%！】
脑海里的电流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黎枝按计算器的手停在半空。
“他又发什么神经？”黎枝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我才刚回宿舍不到二十分钟！他连我洗个澡的时间都要算进脱离视野的惩罚里？”
【系统：男主正在进行物理层面的自我破坏。情绪阈值绑定法则已激活。若男主受到实质性伤害，宿主将承受同等程度的厄运反噬。】
“他自残关我什么事！”黎枝怒骂。
【系统：警告！男主手部失血量达到三十毫升。宿主头顶的水晶吊灯螺丝已松动百分之五十。】
头顶传来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黎枝猛地抬头。
那盏重达两百斤的捷克水晶吊灯，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频率，在天花板上缓慢摇晃。
“算你们狠。”黎枝咬紧后槽牙。
她一把扯过衣架上的真丝睡袍裹在身上，连鞋都顾不上换，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就往外冲。
【系统：请宿主立刻前往谢氏半山别墅。任务目标：进行深度肢体安抚，并念出指定台词。】
“台词是什么？”黎枝冲进电梯，狂按一楼。
【系统：台词内容——渊，看到你受伤，我的心都要碎了。】
黎枝差点在电梯里吐出来。
“你们这破系统是从哪个上世纪的狗血剧组回收来的？”黎枝按住胃部，“这种台词说出来，谢妄渊不吐，我自己先吐了。”
【系统：倒计时二十分钟。超时将降下二级物理惩罚。】
黎枝冲出宿舍楼，直接拦下了一辆校园巡逻用的高尔夫球车。
“去半山别墅。”黎枝把一张黑卡拍在驾驶员脸上，“十分钟内开到，卡里的十万归你。”
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
夜风把黎枝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她坐在敞篷车里，脑子里疯狂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念完台词，然后拿钱走人。
半山别墅。
大门敞开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黎枝踩着拖鞋冲进客厅。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谢妄渊坐在纯白色的真皮沙发上。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衬衫，右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纯白色的地毯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跪在旁边，手里拿着镊子和纱布，浑身发抖，根本不敢靠近。
“滚出去。”谢妄渊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医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黎枝站在玄关处，看着谢妄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他的掌心，有些甚至切断了表皮的毛细血管。
这变态是真的不怕疼。
黎枝深吸一口气，把娇纵跋扈的表情重新挂在脸上，大步走过去。
“谢妄渊！”黎枝拔高嗓音，一把夺过茶几上的医药箱，“你疯了吗？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玩自残？”
谢妄渊终于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黎枝凌乱的头发和脚上那双滑稽的毛绒拖鞋上。
“你来干什么？”谢妄渊问。
“我来干什么？”黎枝把医药箱重重砸在茶几上，“我来看着你怎么把自己弄死！你死了，谁给我买包？谁给我买珠宝？”
谢妄渊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杯子碎了。”谢妄渊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
“杯子碎了你不会躲？”黎枝拿起镊子，强忍着对血腥味的生理性厌恶，夹住他掌心最大的一块玻璃碎片，“你手残了？”
“不想躲。”谢妄渊任由她动作。
黎枝用力一拔。
鲜血瞬间涌出来。
谢妄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是黎枝的手抖了一下。
她极度怕疼，看到别人流血，她自己都觉得掌心发麻。
【系统提示：请立刻念出指定台词！男主黑化值96%！】
黎枝咬紧牙关，把带血的玻璃碎片扔进托盘。
她抬起头，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眼眶泛红。
“渊。”黎枝捏着嗓子，把声音夹到最细，“看到你受伤，我的心都要碎了。”
客厅里死寂无声。
谢妄渊没有接话。
他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黎枝，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她的皮囊，看清她内心的算盘。
黎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你看着我干什么？”黎枝继续维持作精人设，“我大半夜跑过来关心你，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碎了？”谢妄渊突然开口。
“什么？”黎枝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你的心碎了。”谢妄渊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悬停在黎枝的胸口前方一寸的位置，“哪里碎了？”
黎枝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黎枝大声说，“疼死我了！”
谢妄渊低低笑开。
他的左手突然往前一送，掌心直接贴在黎枝的胸口上。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黎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黎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后退。
谢妄渊的手指却猛地收紧，揪住她的睡袍衣襟，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拽。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公分。
“跳得很平稳。”谢妄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柔，“没有加速，没有漏拍。黎枝，你骗我。”
黎枝脑子嗡的一声。
这反社会变态还会测谎？
“我没有！”黎枝强行狡辩，“我是被你吓到了！你流了这么多血，我当然要保持冷静才能救你！”
谢妄渊松开她的衣襟，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
“下城区好玩吗？”谢妄渊突然转移话题。
黎枝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玩。”黎枝硬着头皮接招，“路太破，还差点被花盆砸到。”
“项链修好了吗？”谢妄渊继续问。
“没有。”黎枝回答得飞快，“那个工匠说工艺太复杂，要等几天。”
“哪个工匠？”谢妄渊步步紧逼。
“就……北巷最里面的那个！”黎枝随口编造。
“北巷没有珠宝店。”谢妄渊看着她，“北巷只有卖假护照和走私军火的黑市。”
黎枝卡壳了。
她看着谢妄渊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着她撒谎，看着她演戏，然后在这个时候，慢条斯理地拆穿她。
【系统警报：男主黑化值98%！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半山别墅客厅那盏造价千万的巨型水晶吊灯，底座的螺丝正在疯狂崩裂。
黎枝抬头看了一眼。
那玩意儿要是砸下来，她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查我？”黎枝迅速调整战术，把娇纵发挥到极致，“谢妄渊，你居然派人跟踪我？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谢妄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放屁！”黎枝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就是不相信我！我为了给你准备惊喜，跑去那种脏兮兮的地方，你居然怀疑我去黑市？”
谢妄渊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那你去黑市干什么？”谢妄渊问。
“我去买枪行不行！”黎枝破罐子破摔，“我看苏曼妮不顺眼，我想买把枪崩了她！”
谢妄渊笑出声。
“买枪不用去下城区。”谢妄渊说，“沈祈那里有很多。你想要什么型号，我让他送过来。”
【系统警报：黑化值99%！吊灯坠落倒计时十秒！十，九……】
黎枝听着脑海里的倒计时，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
她没时间跟这个疯子废话了。
“谢妄渊。”黎枝突然压低声音。
“嗯？”
黎枝猛地扑过去。
她直接跨坐在谢妄渊的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谢妄渊没有躲。
他任由黎枝坐在他腿上，右手带血的玻璃渣甚至蹭到了黎枝的真丝睡袍上，染红了一大片。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黎枝盯着他的眼睛，把系统给的终极台词砸在他脸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好爱你！”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谢妄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黎枝。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爱意，只有为了生存而爆发出的极度渴望。
她捧着他脸的双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微微发抖。
【系统提示：安抚成功！男主黑化值停止飙升！当前数值回落至80%！】
头顶的嘎吱声瞬间停止。
吊灯稳稳地悬挂在天花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黎枝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她松开捧着谢妄渊脸的手，准备从他腿上爬下去。
“我困了。”黎枝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我要回去睡觉。你让医生进来给你包扎。”
她刚动了一下。
谢妄渊的左手突然抬起，死死锁住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黎枝直接撞回他的胸膛。
“别动。”谢妄渊命令。
黎枝僵在原地。
谢妄渊闭上眼睛。
他把下巴搁在黎枝的肩膀上，左手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准确地覆盖在心脏的位置。
他在感受她的心跳。
黎枝屏住呼吸。
她前世被剥离了情感模块，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她的心率永远保持在最冷静的区间。
此刻，她的心跳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没有因为跨坐而加速。
没有因为表白而悸动。
什么都没有。
谢妄渊感受着掌心下那毫无波澜的跳动，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病态狂热。
她真的不爱他。
她连装都装不出一丝心动。
这太有趣了。
谢妄渊突然睁开眼。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黎枝的耳廓，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吗？”谢妄渊收紧锁在她腰间的手臂，“有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