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
楚明迦将芯片收回制服内袋,温稚推走清洁车,两人刚离开员工通道,身后的监控维护灯便重新转绿。
五天后,那枚芯片仍没能送到黎枝手里,圣赫尔弥斯却先送来十月末狂欢节的黑金请柬。
黎枝翻开请柬,看完末页的小字。
“身份芯片全程联网,宾客不得单独离场,白名单成员接受独立安保,这跟监狱开放日有什么区别?”
谢妄渊坐在衣帽间外,手里摆着两枚面具。
“监狱没有舞会。”
“监狱也不会要求犯人自备礼服。”
“礼服准备好了。”
两名造型师拉开落地衣柜,黑色长裙从银质衣架垂下,裙摆缀着细密羽片,背后还有一对收拢的黑翼。
黎枝看了几秒。
“谁选的?”
“我。”
“你对堕落天使有什么执念?”
“适合你。”
“哪里适合?”
“漂亮,虚伪,想逃。”
造型师低头整理衣架,恨不得连呼吸都一起收进肺里。
黎枝拿起一片羽毛,指腹捻过羽梗。
“翅膀拆掉,裙摆剪短,面具不要带谢氏家徽。”
“都不改。”
“那你自己穿。”
“我可以替你换。”
“出去。”
衣帽间的门关了十分钟,又被黎枝从里面拉开。
黑裙贴合腰线,羽翼沿着肩胛展开,银灰色面具遮住眼尾,剩下的皮肤被衬得过分苍白。
谢妄渊走到她面前,拿出一条黑色丝带。
“手。”
“这又是什么?”
“装饰。”
“装饰需要绑两只手?”
“需要。”
黎枝把手背到身后。
“我拒绝。”
“今晚宾客超过八百人,地下通道十二条,服务电梯四部,面具可以绕过初次识别,你会试着离开。”
“你对我真有信心。”
“伸手。”
“绑疼了,我就咬你。”
“可以。”
丝带绕过两边腕骨,只打了一个活结,末端却被谢妄渊握进掌心。
黎枝试着往后扯,结没有收紧,距离也只够她离开他半步。
“谢妄渊,你准备牵着我走完全场?”
“对。”
“狗都有两米牵引绳。”
“你没有。”
“这话传出去,谢氏股价能跌吗?”
“不能。”
“那就没意思了。”
狂欢节设在大都会中央区的赫利俄斯宫,整座穹顶建筑被投影染成暗红色,悬浮车道从三层高台一直排到河岸。
白名单家族占据主宴会厅,普通宾客只能在外环露台观看灯光巡游,连面具材质也按身份分了等级。
谢氏车队抵达时,入口处的音乐换成了迎宾曲。
黎枝刚下车,数十道视线便落在她腕间的黑色丝带上。
“他们在看什么?”
“看你。”
“他们明明在看绳子。”
“没有区别。”
宋清站在阶梯上,面具镶着宋氏医疗基金的蓝宝石,身旁围着几名元老家属。
她原以为董事会公布婚约后,谢妄渊至少会给宋家一份体面。
眼下,他牵着黎枝走进主厅,连停步寒暄的意思也没有。
宋清主动迎上去。
“谢少,黎小姐,今晚的开场舞由宋家负责安排。”
“换掉。”
“名单已经交给礼仪委员会。”
“现在重排。”
“第一支舞原定由你和我完成,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谢妄渊抬起两人之间的丝带。
“我没空。”
黎枝看向宋清。
“宋小姐别介意,他最近看得紧,走路都怕我丢。”
“黎小姐愿意被这样带着?”
“不愿意,可我打不过他。”
宋清准备好的话堵在唇边,旁边几名女宾也不敢开口。
沈祈端着酒杯过来,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们继续,我就当这场是电子榨菜。”
宋清转向他。
“沈少也觉得这种场合可以随意改规则?”
“你问错人了,渊哥站的地方就叫规则。”
“沈家永远这样听话?”
沈祈晃了晃杯里的冰块。
“活得久的小技巧,宋小姐可以学学。”
主厅另一端,谢长庚坐在二层包厢,拐杖横放膝前。
他看着楼下那条黑色丝带,手边的茶一口未动。
管家俯身问道。
“老先生,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人都进来了,为什么停?”
“少爷加强了内场安保,十二支小队全由他的人接管,临时名单也复核了三次。”
“今晚戴面具的人太多,他总有看漏的时候。”
“若伤到少爷呢?”
“他们知道谁才是目标。”
管家递出一张服务人员通行图。
“动手后从北侧货运廊撤离,接应车辆停在河岸,身份芯片会显示他们仍在主厅。”
谢长庚接过图,没有再看。
“黎枝活着一天,他就多一处软肋。”
“少爷可能已经察觉。”
“察觉又怎样,他还能为了一个女人,跟整个谢家翻脸?”
楼下的灯光转为深蓝,舞池中央升起透明乐台。
黎枝经过香槟塔时,鞋底定位模块轻震两次。
震动节奏来自楚家的反追踪程序,温稚那枚芯片就在会场内。
她往服务通道扫了一眼。
谢妄渊牵动丝带。
“想去哪里?”
“找甜点。”
“左边有。”
“我想吃右边的。”
“右边通往货运廊。”
“甜点师也需要运货。”
“那条路今晚会死人。”
黎枝抬眼看他。
“你知道有人要动手?”
“从出门前就知道。”
“知道还带我来?”
“你想来。”
“我想来找人,没想来当活靶子。”
“有我在。”
“这四个字通常代表麻烦已经大到无法取消。”
第一支舞的提示音响起,宋清站在舞池入口,礼仪官却迟迟没有念出她的名字。
全场屏幕同时刷新,谢妄渊与黎枝出现在开场名单首位。
沈祈看着被替换的名单,按住耳内通讯器。
“渊哥,北侧混进来六个人,身份信息来自谢家旧安保部。”
“只有六个?”
“目前查到六个,老爷子的人正在二层。”
“别惊动。”
“你准备等他们开枪?”
“封住出口,乐队继续。”
“黎枝还在你旁边。”
“所以他们会出现。”
黎枝听见这句,抬脚踩住他的鞋面。
“你拿我钓人?”
谢妄渊扶住她的腰,将黑色丝带缠过掌心。
“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
舞池边的机械钟指向午夜,穹顶投影切成翻涌的黑云。
乐手抬起琴弓,第一段探戈前奏穿过主厅,北侧服务门后,一名戴鹿角面具的侍者掀开银色餐布,露出藏在推车夹层里的枪。
谢妄渊带着黎枝迈进舞池。
主灯在下一拍全部熄灭,弦乐音轨被一串失真的电流声切断,黑暗里接连亮起几道红色瞄准光点。
黎枝听见面具后杂乱的呼吸,围在舞池四周的宾客没有奔跑,反倒缓慢让开了路。
那一双双眼睛藏在兽首与恶鬼面具后,等着看谁会先倒下。
谢妄渊收紧手臂,让她贴上自己的胸口。
“灯灭以后,别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