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外星人,这是我的神明跌落神坛。”
这句话在沈祈脑子里留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他看见提着保温桶站在半山别墅门外的温稚,才发现麻烦已经从高维问题落回现实。
“温小姐,你怎么来的?”
“公交转了三次,最后两公里没有车,我走上来的。”
“这里属于私人道路。”
“我给黎老板打了十二通电话,没人接。”
“她还在休息。”
“那我等她醒。”
温稚抱紧保温桶,鞋面沾满山路上的泥水,书包里那本二手专业书硌着后背,她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门岗安保抬手拦住她。
“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我只送鸡汤。”
“物品可以留下。”
“我要亲眼看见她。”
沈祈看着她被风吹红的手指。
“黎枝高烧刚退,需要静养,你先回学校,我会转告她。”
“你们都这么说。”
“还有谁?”
“周砚说她正在接受治疗,楚明迦说她被带回半山,学院医疗中心说没有接诊记录。”
温稚往紧闭的铁门里看了一眼。
“她到底是在治病,还是被关起来了?”
“这两个说法差距太大。”
“那让她给我回电话。”
“手机暂时不在她手里。”
“为什么?”
“医疗需要。”
“什么医疗要收手机?”
沈祈不想回答。
从昨晚开始,谢妄渊将别墅通讯权限全部切换到内部网络,黎枝的手机放在床头,来电能显示,却无法接通。
这个做法的确不像照顾病人。
更像筑墙。
“温小姐,别让我难办。”
“我不会闯,我在这里等。”
“她今天未必醒。”
“那就等到晚上。”
“鸡汤会坏。”
“坏了我重新熬。”
“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温稚低头看着保温桶外的棉布套。
“她以前用一条裙子砸我,还让我去弥洛扫地,别人都说她在羞辱我,可那份工作替我交了母亲的医药费。”
“她只是完成系统任务。”
“你知道系统?”
沈祈立刻改口。
“我猜她有自己的安排。”
“她做什么都喜欢装成坏事,那天在弥洛也是,她嘴上骂我笨,转头让经理把最轻的班次留给我。”
温稚抬起脸。
“她现在没法替自己装了,我总得来看一眼。”
二楼卧室里,黎枝被窗外的交谈声吵醒,抬手去摸手机,床头只剩一杯温水。
“我的手机呢?”
谢妄渊坐在窗边,手里翻着她的血液检测报告。
“需要休息。”
“手机不会影响退烧。”
“温稚打了十二通电话。”
“所以你拿走了?”
“她打扰你睡觉。”
“静音就行。”
“她已经到门口了。”
黎枝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扯到胶带,痛得她收回手臂。
“让她进来。”
“不行。”
“这是我的朋友。”
“你不需要朋友。”
“需不需要由我决定。”
“她会带来感染风险。”
“她不是病毒。”
“你昨晚体温三十九度八,凌晨出现短暂意识障碍,今天不能见外人。”
“医生呢?”
“在楼下。”
“让医生来告诉我。”
谢妄渊合上报告。
“医生听我的。”
“那就没有参考价值。”
黎枝掀开被子,脚刚踩到地毯,腰间便失去支撑,只能扶住床柱。
谢妄渊走过来将她抱回床上。
“放我下去。”
“你走不到门口。”
“给我轮椅。”
“没有。”
“半山连轮椅都买不起?”
“现在买,下午送到。”
“背我下去。”
“你可以在阳台看她。”
黎枝抓住他的衣领。
“谢妄渊,我要跟她说话。”
“说什么?”
“告诉她我还活着。”
“我可以转告。”
“她不会信你。”
“为什么?”
“正常人都不会信你。”
楼下的温稚仍站在门岗前,安保第三次请她离开,她干脆把保温桶放到地上,抱着书包坐在台阶边。
“温小姐,禁止在这里停留。”
“我坐在公共道路外沿。”
“整座山都属于谢氏。”
“那你们报警吧。”
安保看向沈祈。
“沈少,怎么处理?”
“先别碰她。”
“少爷要求驱离。”
“她是圣赫尔弥斯的特招生,真在这里发生冲突,学院那边要补手续。”
温稚听见这句,直接取出手机。
“我正在录音,你们可以赶我走,但要告诉我黎枝是否自愿留在这里。”
“关掉。”
“我不发到网上,只留作证据。”
“谢氏能让这段录音消失。”
“那我就写下来,告诉楚明迦,告诉学院老师,告诉所有认识黎枝的人。”
沈祈看着她倔强的脸,终于明白原剧情为什么选择温稚做女主。
她怕财阀,怕得指尖都在抖,可一涉及黎枝,她那点趋利避害的本能便被压了下去。
“你救不了她。”
“你承认她需要救?”
“我什么都没承认。”
“那让我进去。”
“少爷不会同意。”
“黎枝同意就行。”
二楼阳台的门被推开,温稚立刻站了起来。
谢妄渊出现在护栏后,身上只穿着居家衬衫,右手握着黎枝的手机。
温稚仰头看他。
“谢少,我来探望黎枝。”
“她不见你。”
“让她自己说。”
“她在休息。”
“刚才卧室窗帘动了,她已经醒了。”
谢妄渊看向身后的玻璃门。
窗帘下方确实露出一截睡裙,黎枝扶着墙走到门边,正试图拉开被反锁的把手。
“谢妄渊,开门。”
隔音玻璃挡掉了大半声音,温稚仍看见她的嘴在动。
“她被锁在里面?”
“医疗隔离。”
“她在让你开门。”
“你读错了。”
“我没读错,她说的是谢妄渊,开门。”
铁门外的安保同时抬起头。
沈祈转开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温稚抓起保温桶。
“黎枝,我在这里,你别怕!”
卧室里的黎枝拍了两次玻璃。
“把手机给我!”
谢妄渊拉上阳台门,将她的身影重新挡在窗帘后。
“谢少,你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谁教你和我谈自由?”
“法律。”
“你可以去报警。”
“我会的。”
“在那以前,离开这里。”
“我要见她。”
“她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你。”
谢妄渊站在二楼阳台,视线落向门外那道瘦小身影。
“再靠近她十米,我就打断你的腿。”
温稚的脚留在原处。
“你以为这样能让我害怕?”
“你已经在抖。”
“我怕你,可我还是来了。”
“勇敢不能改变结果。”
“至少黎枝知道有人来找她。”
谢妄渊看向门岗。
“送她下山。”
两名女安保走过去,温稚抱起保温桶避开她们。
“别碰我,我自己走。”
“鸡汤留下。”
“不给你。”
“黎枝需要清淡饮食。”
“你连朋友都不让她见,我怎么知道汤会不会进她嘴里?”
温稚退到私人道路界线外,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玻璃门。
窗帘再次动了一下。
黎枝的手贴在玻璃上,短短停留两秒,很快便被谢妄渊拉了回去。
这已经够了。
温稚转身往山下走,鞋底踩过湿滑石阶,保温桶里的汤一下一下撞着桶壁。
她想起黎枝曾经把百万年薪的合同推到她面前,还故意骂她只配扫地。
那个人总把好意藏得乱七八糟,如今却被关在任何人都碰不到的地方。
走出监控覆盖的弯道后,温稚拿出手机,拨通楚明迦的号码。
“楚学姐,黎枝真的被软禁了。”
“你看见她了?”
“看见了,她在拍玻璃,房门被锁着,手机也在谢妄渊手里。”
“你先离开半山,我去接你。”
“谢家控制了道路,我们怎么进去?”
“正门进不去,就找别的路。”
温稚咬住唇,将发抖的手藏进外套口袋。
“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