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局是什么?”
黎枝没有回答,只把脸往他怀里藏得更深,唇间又挤出几个破碎音节。
“任务……退休……骗我……”
“谁骗你?”
“都骗……”
“系统来自快穿局?”
“疼……”
谢妄渊拨开她颊边的湿发,目光落在她肩背尚未消退的红痕上。
“哪里疼?”
“不要抽离……情感……”
“谁抽走了你的情感?”
回答他的只剩紊乱的呼吸。
体温监测跳到三十九度六,谢妄渊按下床头呼叫器。
医生进门时,看见他还穿着江边那套湿衬衫,黎枝被牢牢圈在怀里,床边温水一口没动。
“少爷,黎小姐需要补液。”
“药为什么没起效?”
“高烧仍在上升,可能和淋雨后的感染有关,也可能受系统休眠影响,血液结果还没出来。”
“多久?”
“常规检测四十分钟,特殊项目需要送进核心实验室。”
“十五分钟。”
“设备运转需要固定时间。”
“换设备。”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医生不敢再解释物理规律,拿出输液器。
“先帮黎小姐补充液体,退热针也需要追加,她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针头碰到黎枝的手背,她立刻往回缩。
“不要。”
“黎小姐,忍一下。”
“拿开。”
谢妄渊扣住她的手腕,又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
“是我。”
“谢妄渊?”
“嗯。”
“让他们走。”
“输完就走。”
“骗子。”
“你在骂谁?”
“快穿局……”
医生抓住机会将针送进血管,黎枝挣了两下,最后抓住谢妄渊胸前的衣料。
“他们说完成任务就能退休。”
“还说了什么?”
“钱,身份,自由……”
“任务是什么?”
“扮演,维持剧情,活到一百八十天。”
“以前也做过?”
“好多。”
“在哪些地方?”
黎枝没有再答,输液带来的凉意让她蜷起身体,谢妄渊将被子拉高,手掌捂住输液管靠近针头的位置。
医生调好流速。
“少爷,别再问了,她现在的回答会受高热影响。”
“高热会让她编出快穿局?”
“可能是记忆混乱。”
“她的系统也属于记忆混乱?”
医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确认监测数据。
“血样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送过来。”
“还有,今晚听到的内容,离开这间房就忘掉。”
“明白。”
房门关上后,谢妄渊拿起手机拨给沈祈。
“来半山。”
“渊哥,现在?”
“带上技术组截获的全部信号资料。”
“实验室正在处理,最快也要明早。”
“二十分钟内送来。”
“我飞过来?”
“可以。”
沈祈听着忙音看了两秒,认命地拿起外套。
半小时后,他赶到二楼,先被周砚拦在卧室外。
“少爷在里面?”
“对。”
“黎小姐怎么样?”
“高烧,正在补液。”
“那叫我来干什么?”
“少爷没说。”
“他今晚是不是不睡了?”
周砚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少爷近几年本来就没怎么睡。”
“以前是失眠,现在是守床,这能算进步吗?”
房门从里面打开,谢妄渊已经换过衣服。
“进书房。”
沈祈抱着加密终端跟过去。
“渊哥,黎小姐一个人在卧室?”
“医疗组守着。”
“你肯离开她?”
“十五分钟。”
书房里的白板原本用于推演谢氏海外收购案,此刻上面的内容被清空,只留下黎枝出现以来的异常信号时间。
谢妄渊拿起黑色笔。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沈祈刚打开终端,手停在键盘上。
“这件事,我们能不能换个现实点的表述?”
“她来自一个叫快穿局的组织。”
“组织?”
“负责将执行者投入不同世界,完成指定任务。”
“你从哪里知道的?”
“她说的。”
“黎小姐醒着说的?”
“发烧时。”
“高烧会说胡话。”
“她还提到情感抽离。”
沈祈揉了揉额角。
“渊哥,人在烧糊涂的时候,会把看过的小说和现实混在一起,她平时可能爱看穿书文。”
“她知道系统。”
“这个我承认,可系统也可能是脑内植入设备,或者谢家旁支制造的控制程序。”
“她来到这里以前,还去过其他世界。”
“她亲口说的?”
“好多。”
“就两个字?”
“够了。”
谢妄渊在白板左侧写下附身。
“原本的黎枝主动离开,她进入这具身体,外貌和生理数据都没有变化,变化发生在意识层。”
第二个词落在中间。
任务。
“系统通过疼痛迫使她维持角色行为,奖励包括资金,身份和脱离权限,一百八十天是任务周期。”
沈祈盯着那几行字。
“如果都是真的,她现在算什么,借用身体的意识?”
“执行者。”
“快穿局又在哪里?”
红色笔尖落到最后三个字外,画出一个封闭的圆。
快穿局。
“高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层。”
“我们连它是否存在都证明不了。”
“刀疤的存储器证明有人研究过情绪锚点解绑,系统信号也证明它会干预现实设备。”
“那份文件已经自毁,信号来源也无法定位。”
“所以要找新的入口。”
“怎么找?”
“查全球所有涉及脑电波控制,意识上传,神经映射和精神维度干预的实验室。”
沈祈看向他。
“范围会大得离谱。”
“只要有一项实验出现无法解释的数据,就列入收购名单。”
“涉及国家级实验室怎么办?”
“先拿合作权限。”
“不给呢?”
“找他们需要的东西交换。”
“如果相关技术根本不存在?”
“让谢氏研发。”
沈祈把加密终端放在桌上。
“渊哥,研发意识维度,听着比买下整个大都会还荒唐。”
“调谢氏全球研究基金,将年度预算提高三倍。”
“三倍会惊动董事会。”
“让他们来问我。”
“老爷子也会问用途。”
“告诉他,我在救黎枝。”
“这句话比外星人更容易让他以为你疯了。”
谢妄渊调出实验室刚送来的初步数据。
血液指标大多正常,唯独神经递质水平和过往记录存在冲突,负责检测的人在备注里写明,样本呈现长期情绪抑制后的异常稳定。
“把她过去二十年的医疗记录全部调出来。”
“早就查过,除了原身的记录,没有其他资料。”
“对比今晚的血样。”
“同一具身体,基因不会变。”
“我要确认意识进入以后,身体发生了哪些变化。”
“你准备靠一管血找到快穿局?”
“找到它留下的痕迹。”
卧室方向传来监测警报,谢妄渊放下笔便往外走。
沈祈追到门边。
“还有一件事,温稚联系了周砚,说她明早要来探病。”
“不准进。”
“黎小姐可能愿意见她。”
“那也不准。”
“她要是坚持呢?”
“让安保送走。”
沈祈回头看向白板上被红圈围住的三个词,只觉得这栋房子里真正需要医生的人可能另有其人。
“少爷,这世上哪有外星人?”
谢妄渊握住房门把手,转头笑了。
“这不是外星人,这是我的神明跌落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