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吗?”
“你把手松开,我可能会暖和一点。”
谢妄渊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拇指贴着腕侧脉搏,数完一轮才开口。
“心率一百二十七,体温可能在升高。”
“刚淋完雨,心率快很正常。”
“你刚才还说冷。”
“冷和发烧不冲突,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哪种表情?”
“准备把我送上实验台的表情。”
车驶进半山别墅的地下车库,医疗组已经等在电梯外,三名医生推着移动设备迎上来,黎枝刚踩到地面,膝盖便失了力气。
谢妄渊托住她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我能走。”
“你站不住。”
“只是鞋跟滑了。”
“鞋已经脱了。”
黎枝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高跟鞋确实留在车边,脚上只剩丝袜。
“那就是地面太滑。”
周砚看向脚下的防滑地砖,决定保持沉默。
“少爷,先测体温吧。”
医生将耳温枪递过去,谢妄渊接在手里,亲自贴上黎枝耳侧。
“多少?”
“三十九度二。”
“仪器可能进水了。”
“再测一次。”
“三十九度三。”
“它误差挺稳定。”
“把退烧药准备好,抽血,做感染筛查和全套生化检查。”
黎枝抬起头。
“普通淋雨发烧,需要全套生化?”
“系统休眠以后,你第一次出现身体异常。”
“发烧是人体正常反应。”
“你的身体不在正常范围。”
“谢妄渊,你能不能说点病人爱听的?”
“不会死。”
“听起来更晦气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黎枝才发现床边多了两台监测仪,墙侧临时装上显示屏,隔壁衣帽间也被改成了医疗操作区。
“你什么时候装的?”
“从码头回来以前。”
“二十分钟能改成这样?”
“医疗组提前准备了设备。”
“你早就计划把我关进来。”
“这里没有锁。”
黎枝看向门外,四名安全中心人员站在走廊尽头,电梯权限灯已经转为红色。
“门确实没锁,整栋房子锁了。”
“你发着烧还想去哪?”
“回学校。”
“理由。”
“明天有课。”
“课程改成线上。”
“我要去弥洛。”
“周砚会处理。”
“我需要见温稚。”
“她不负责治病。”
“她负责让我心情好。”
谢妄渊将她放到床上,湿裙摆刚碰到被褥,又被他托着肩膀抱起来。
“先换衣服。”
“让护士来。”
“我来。”
“你没有护理资格。”
“她们会碰你。”
“医生等会儿还要抽血,你是不是准备自己扎针?”
“可以学。”
负责采血的医生捏着针管,忽然觉得自己的职业遇到了挑战。
黎枝扯过薄毯裹住身体。
“让女护士进来,你出去。”
“我已经看过。”
“看过不代表获得永久权限。”
“你在江边抱我的时候,没有强调权限。”
“那叫紧急避险。”
“避什么?”
“避你。”
谢妄渊坐在床边,没有出去的意思。
黎枝烧得太阳穴发胀,系统又迟迟没有回应,她没力气继续争,抬手指向衣柜。
“最里面有睡裙,你背过去。”
“好。”
他答应得干脆,转身替她拉上床幔。
女护士进去帮忙,刚碰到黎枝后背的拉链,床幔外便传来询问。
“她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
“肩背呢?”
“只有电流惩罚留下的红痕,正在消退。”
“腰侧检查了吗?”
黎枝拉住滑落的衣料。
“谢妄渊,你闭嘴。”
“我在问医护人员。”
“她知道该看什么。”
“系统曾经攻击过你的神经,需要逐处确认。”
护士替黎枝换好睡裙,退出床幔时,后背已经沁出汗。
这份工作的报酬高得离谱,可谢家继承人坐在床边盯着每一项操作,她连碰黎枝几秒都得交代用途。
“少爷,可以采血了。”
“抽多少?”
“先取三管。”
“一管。”
“检测项目需要三管。”
“她怕疼。”
黎枝掀开床幔。
“你在地下三层让人敲刀疤的手时,怎么没想起怕疼这件事?”
“你和他不一样。”
“少说废话,抽吧。”
针尖靠近肘弯时,她把脸偏向另一侧,手指抓住床单。
谢妄渊握住她的手。
“疼就抓我。”
“抓你能退烧?”
“可以试试。”
“我怕把病传给你。”
“那更好。”
“哪里好?”
“你病了只想躲我,我病了可以让你留下。”
医生装好第一管血,听见这句话,险些将标签贴歪。
“少爷,采血完成后需要静脉补液。”
“不用输液。”
黎枝迅速抽回手臂。
“退烧药先观察四小时,如果体温不降,再考虑补液。”
“听她的。”
医生收好两管常规检测血样,另外将一管装进带有谢氏实验室标识的恒温盒。
黎枝看见了。
“那管送哪里?”
“感染实验室。”
“普通筛查需要恒温加密箱?”
谢妄渊接过她按在针口的棉签。
“检测系统对身体留下的影响。”
“谁批准的?”
“我。”
“血是我的。”
“身体也是你的,所以更要查清楚。”
“查什么?”
“基因变化,神经递质,异常信号残留,还有它是否在血液里留下过能量载体。”
“你打算拿现代医学研究高维系统?”
“现代医学不够,就找别的技术。”
“别浪费钱。”
“你第一次劝我省钱。”
“这笔钱落不到我手里,当然算浪费。”
医生带着血样离开后,黎枝吃下退烧药,撑了不到十分钟,眼皮便开始发沉。
谢妄渊调暗灯光,坐在床边看着监测屏。
“你不去换衣服?”
“等你睡着。”
“我睡不着。”
“心率已经降到一百零八。”
“机器也会骗人。”
“它没有你会骗。”
黎枝想把手抽回来,试了两次没成功。
“系统醒了以后,我会离开这里。”
“它醒不了更好。”
“那我可能活不过第一百八十天。”
“不会。”
“你连病因都不知道。”
“所以抽了血。”
“抽一管血就能救命,你们谢氏可以改行开医院了。”
“实验室只需要你的样本,剩下的交给我。”
“你准备怎么交?”
“需要技术就买,需要人就带回来,需要规则就拆开。”
“说得挺简单。”
“你只负责活着。”
药效和高热一起拖住意识,黎枝闭上眼睛,仍不忘补上一句。
“退休金也得活着拿。”
“我给你。”
“你的钱有附加条款。”
“系统的钱没有?”
“至少它不会抱着我睡觉。”
谢妄渊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将她发冷的手脚收进怀里。
“你干什么?”
“医生说物理降温。”
“你体温比我低不了多少。”
“够用。”
“正常做法是温水擦浴。”
“你在发抖。”
“那是冷。”
“所以先暖起来。”
黎枝的额头抵住他颈侧,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她想躲开,腰间的手却把她留在原处。
“别贴这么近。”
“你在出汗。”
“退烧药起效了。”
“嗯。”
“你可以走了。”
“我今晚不走。”
“我不需要陪护。”
“我需要。”
谢妄渊听着她越来越慢的呼吸,掌心沿着脊背轻抚,怀里滚烫的身体每一次起伏都能被他数清。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满足过,外面的世界被门窗隔断,系统也失去了声音,黎枝发着烧,只能留在他的床上,连推开他的力气都在消失。
“谢妄渊,你别碰我头发。”
“睡吧。”
“血样不准留存。”
“好。”
“检测完要销毁。”
“好。”
“别信你……”
她含混地说了几句,脸埋进他胸前,烧热的呼吸擦过衬衫。
谢妄渊俯身去听,手掌覆上她潮湿的额头。
“快穿局……骗子……”
他的手停在她额前。
“快穿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