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视野里没有任务框，也没有熟悉的红色进度条，只有零散字符在黑暗中往下坠落。
【Zzz……错误……目标脱离轨道。】
“回答我。”
【情绪锚点解绑程序中止。】
【局部规则层塌缩。】
【无法定位宿主。】
最后一行文字闪过，连雪花点也消失了。
谢妄渊抬手擦掉黎枝唇边的水。
“它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
“你刚才在叫它。”
“与你无关。”
“它失去反应了？”
“没有。”
“你说谎时会先否认。”
黎枝挣开他的手，连续呼叫数次。
识海安静得让她不适应。
前六十二天里，那个东西会发布任务，会警告OOC，会在她做出越界行为时立刻启动疼痛。
如今，全没了。
“你对系统做了什么？”
“吻了你。”
“一个吻不能造成规则故障。”
“那就再试一次。”
黎枝抬手挡住他的脸。
“离我远点。”
“看来它真的坏了。”
“谢妄渊。”
“嗯。”
“你知道多少？”
“知道你依赖它活到第一百八十天，知道它用疼痛逼你演戏，也知道它答应给你一笔钱。”
“谁告诉你的？”
“你。”
“我从没说过。”
“你每一次看向它，都在告诉我。”
黎枝盯着他的脸。
“那份情绪锚点解绑方案，你见过多少内容？”
“半行。”
“存储器是谁给刀疤的？”
“还在查。”
“系统休眠和那份方案有关？”
“可能。”
“你刚才为什么说要拆掉它？”
“因为它想带你走。”
“它现在坏了，我也可能一起死。”
谢妄渊抓住她的手腕，拇指在脉搏处停留数秒。
“你还活着。”
“系统负责维持角色续命。”
“身体监测正常。”
“你听不懂吗，这具身体原定只能活半年。”
“半年后会发生车祸。”
黎枝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你怎么知道？”
“你的离境路线结束日期，日历上的倒计时，还有刀疤那句别让她活到第一百八十天。”
“那是推测。”
“车祸也是。”
“谁告诉你的？”
“事故档案。”
“还没发生的事故，哪来的档案？”
“系统数据库里。”
黎枝抓紧他的袖口。
“你能读取系统？”
“暂时不能。”
“暂时？”
“谢氏实验室截获过你身边的异常信号，每次任务发布，信号频率都会变化。”
“你监测了多久？”
“第五天开始。”
“你早就知道它存在？”
“第七天确认。”
“为什么不说？”
“我想看你能演多久。”
黎枝推开他，这次谢妄渊松了手。
“你把我当实验对象。”
“我在了解你。”
“靠监测脑内信号？”
“靠你的行为。”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实验对象可以替换，你不行。”
黎枝没有接话。
系统不在，OOC警告没有出现，疼痛也没有出现。
她等了数秒，试探着说出从前绝不能公开的话。
“我不属于这里。”
江面传来的水声填满短暂间隔。
“我知道。”
“我是被系统送进这具身体的。”
“嗯。”
“真正的黎枝已经离开了。”
“我见过她。”
这句话让黎枝忘了后退。
“什么时候？”
“你来的前一天。”
“她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自己累了，不想继续扮演一个注定会死的人。”
“你为什么没有拦她？”
“我对她没兴趣。”
“那你怎么确定我换了人？”
“你醒来以后先检查门锁，又问今天几号，看到我时没有爱，也没有恨。”
“原身也可能忽然清醒。”
“她不吃橘子味软糖。”
黎枝看向落在车边的糖盒。
“凭这个？”
“她怕打雷，你会在雷声里计算系统延迟。”
谢妄渊弯腰捡起那封湿透的信，放进外套内侧。
“她想得到谢家的认可，你想拿走谢家的钱。”
“听起来后者更糟。”
“我喜欢后者。”
“你喜欢的是可以拆解的异常样本。”
“随你怎么理解。”
“既然都说开了，你还准备让我继续扮演她？”
“你从来没有扮演成功。”
“系统判定成功。”
“它的标准太低。”
“现在它休眠了。”
“挺好。”
“好在哪里？”
“没人再罚你。”
“也没人保证我能活到期限结束。”
谢妄渊握住她的手，将人带离栏杆。
“我保证。”
“你的保证对高维规则没有作用。”
“试过才知道。”
“你准备怎么试？”
“从今晚开始，接管你所有身体数据。”
“我不同意。”
“这项不需要同意。”
黎枝停在原地。
“你刚说没人再罚我，下一句就准备软禁？”
“住进半山，医疗组每天检查，安全中心全天监测，第一百八十天以前不许离开大都会。”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房间大。”
“你是懂非法拘禁的。”
“谢谢。”
警戒线外，楚明迦看见两人往回走，抬手推开沈祈。
“黎枝，过来。”
黎枝刚迈出半步，谢妄渊便握紧她的手。
“她跟我回半山。”
楚明迦走到她面前。
“你愿意？”
“不愿意。”
“那就上我的车。”
“你的车出不去。”
“我可以撞门。”
周砚提醒道。
“码头闸门经过防撞加固，楚小姐的车会先报废。”
楚明迦转向他。
“今晚谁拦我，我就先撞谁。”
沈祈摸了摸被雨打塌的头发。
“楚小姐，黎枝目前需要医疗检查，系统异常可能影响身体。”
“你们又知道了？”
“少爷刚下了指令，谢氏医疗组已经去半山。”
“这么快？”
“提前准备过。”
黎枝看向谢妄渊。
“你连系统失效都提前准备？”
“我为每种结果留了方案。”
“包括我死？”
“没有那种方案。”
“你控制不了。”
“那就让造成结果的人陪葬。”
楚明迦还想开口，黎枝先抽回手。
“我去半山。”
“你确定？”
“系统休眠，我需要监测身体状态。”
“我陪你。”
谢妄渊拒绝得干脆。
“不需要。”
楚明迦看向黎枝。
“你自己说。”
“明早联系。”
“他要是收走你的手机呢？”
“我抢回来。”
“他要是不让你出门？”
“我会想办法。”
“别再拿分手信当办法。”
黎枝没有反驳。
沈祈替她拉开后排车门时，车内暖风已经开到最高档。
“黎小姐，医疗组会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刀疤呢？”
“送回安全中心了。”
“别让谢妄渊碰他。”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让打捞组看紧点，至少留到我问完。”
沈祈看了一眼谢妄渊。
“少爷？”
“留着。”
“明白。”
车门关闭，江边的风雨被隔在外面。
谢妄渊坐到她身旁，将湿外套交给前排，随后闭上眼睛。
黎枝靠向另一侧车门。
“系统，申请唤醒。”
没有回应。
“查询剩余天数。”
依旧安静。
“查看任务奖励。”
连最基础的资金页面都没有出现。
过去支撑她熬过一百八十天的退休金，身份重置和自由权限，此刻全失去了凭证。
规则黑洞四个残缺的字符从记忆里掠过。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谢妄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车内暖风吹过湿透的裙摆，黎枝仍觉得冷意贴着脊背往上爬。
没有系统，没有备用身份，也没有能绕开谢氏的路。
唯一知道她是谁的人，就坐在身边。
谢妄渊睁开眼，指腹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