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摆了一颗。”
“葡萄里长几颗籽,由我决定?”
“你吃了十二颗,盘子里有二十五颗籽。”
“你连这个也数?”
“你喜欢把数字变成信息。”
黎枝把果盘塞进他手里。
“那你慢慢破译,我要睡觉。”
“W,A,I,T。”
“字母游戏。”
“等谁?”
“等退烧。”
“还有呢?”
“等返校。”
谢妄渊捻掉指腹残留的碎屑。
“你可以回去。”
黎枝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
“条件。”
“我陪你。”
“你本来就在学院。”
“同进同出。”
“上课也跟?”
“休息室等你。”
“安保人数呢?”
“不会影响你。”
“这句话通常代表会影响所有人。”
“你只需要适应。”
“我拒绝排场。”
“无效。”
“那我自己走进校门。”
“医生说你还不能久站。”
“我体温正常。”
“体力没恢复。”
“你敢抱我下车,我就当众咬你。”
“昨晚已经咬过。”
黎枝把枕头扔过去。
“出去。”
返校当日,黑色车队从半山驶入学院专用道路时,圣赫尔弥斯的内部通行系统提前十五分钟清空了主干道。
温稚站在教学楼窗口,数到第九辆车,仍没看见黎枝。
“她在哪辆?”
楚明迦扫过车队中央。
“第五辆。”
“玻璃看不进去。”
“防弹层加了电子遮光。”
“后面的车装了什么?”
“医疗组,安全中心,通讯干扰设备。”
温稚抓紧背包带。
“她是回来上课,还是转移关押地点?”
“都算。”
学院广播响起,要求所有学生暂时离开主路。
有人没来得及撤走,刚踏下台阶,就被风纪部拦回门内。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白名单首位返校。”
“谢少每天都来,也没封过路。”
“今天黎枝在车上。”
抱怨声立刻消失。
昨日半山的消息已经流进学院,只是没人敢公开讨论。
有人说黎枝高烧,有人说她闯进江边撞见了不该看的事,还有人说谢妄渊把整座别墅改成医疗囚室。
车门打开前,所有猜测都只敢藏在低头时交换的余光里。
周砚先下车,随后拉开后排车门。
黎枝刚把脚伸出去,腰侧便多了一只手。
“我自己走。”
“台阶高。”
“十二厘米。”
“你会晕。”
“我不会。”
谢妄渊俯身将她抱出车门。
“谢妄渊!”
“可以咬。”
黎枝抓住他肩头,鞋尖离地,周围只剩车门依次关闭的声音。
主干道两侧,学生与教职人员全部低下头。
没人直视白名单首位,更没人敢看被他抱在怀里的黎枝。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停在地面,却跟随他们一路移动。
这场返校没有欢迎,只有服从。
温稚往前走了一步。
楚明迦抬手挡住她。
“别过去。”
“她看见我了。”
“谢妄渊也看见你了。”
“我想确认她能不能说话。”
“能,她正在骂人。”
黎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放我下来。”
“再走二十米。”
“我腿没断。”
“昨晚下床时差点摔倒。”
“床边地毯卷了。”
“今天主路也不平。”
“你们学院每年收那么多钱,连路都修不好?”
校长跟在安全中心人员身后,听见这句,只能转头吩咐助理。
“通知后勤,今天检查全校路面。”
助理看着光洁的石板路。
“检查什么?”
“查有没有不平。”
“报告怎么写?”
“写正在整改。”
谢妄渊抱着黎枝穿过主楼入口,白名单识别门提前开启,所有安检程序都被跳过。
一名曾在宴会上嘲笑黎家破产的财阀学生缩在立柱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原以为黎枝失去家族,再过几天便会被赶出学院。
眼前的车队和安全等级却告诉所有人,黎枝失去黎家以后,反倒被谢氏彻底接管。
谁再碰她,先要考虑自己的家族能否撑过一夜。
“谢少,首位休息室已经准备完毕。”
校长亲自按开电梯。
“医疗设备按您给的清单送到,整层通讯权限也切换到了谢氏专线。”
黎枝转过脸。
“整层?”
“避免打扰您休息。”
“谁同意的?”
校长看向谢妄渊。
“这是学院对特殊学生的照顾。”
“其他学生呢?”
“课程临时调到西楼。”
“你们把一层楼清空了?”
“只涉及三间教室。”
“我不需要。”
谢妄渊迈进电梯。
“我需要。”
“你又不上课。”
“我等你。”
“半山关不够,换地方继续?”
校长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恨不得电梯立刻开门。
休息室外守着两排安保,门口安装了新的身份扫描器。
温稚和楚明迦从另一部电梯追上来,却被安全线拦在十米外。
“黎老板。”
温稚喊了一声。
黎枝从谢妄渊怀里探出头。
“回去上课。”
“你还好吗?”
“饿不死。”
“鸡汤喝了吗?”
“喝了。”
“我能进去吗?”
谢妄渊替她回答。
“不能。”
温稚捏住背包带。
“我没问你。”
“答案一样。”
楚明迦将她拉到身后。
“谢妄渊,这里是学院,不是半山。”
“所以她能见到你们。”
“隔着十米也叫见?”
“足够。”
黎枝拍了拍谢妄渊的肩。
“先放我下来。”
“休息室到了。”
“她们看着。”
“那又怎样?”
“影响我在学院的恶毒千金形象。”
“没人敢质疑。”
房门开启,黎枝被放进最柔软的沙发。
她刚准备起身,谢妄渊便半跪在身前,从衣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绒盒。
“这是什么?”
“返校礼物。”
“我不要。”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长的白金链条,扣环做成谢氏家徽的形状。
谢妄渊托起她的左手,将链条绕过腕骨。
“没有锁。”
“那你戴它做什么?”
“提醒。”
“提醒谁?”
“所有人。”
链条另一端垂过沙发扶手,停在他的掌心,扣环敞开,她抬手就能抽走。
可门外的人都看见了。
学院内部新闻画面也在同一刻传回各家终端。
黎家临时租住的公寓里,张秀云盯着屏幕,推醒喝得满身酒气的黎建国。
“快看,枝枝没失宠。”
黎建国抓过手机,反复放大车队与白金链条。
“谢少还亲自抱她下车,她现在说句话,黎家就能翻身。”
“她不接我们电话。”
“去学院堵她,我是她爸,她还能不认?”
休息室里,黎枝抬起手腕,白金链条贴着皮肤滑下一寸。
她可以摘。
谢妄渊也知道她可以。
门外没人会把它当成普通首饰。
黎枝盯着那枚敞开的扣环,慢慢抬起头。
“妄渊,我没有手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