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先别回来,去南门外的咖啡店等我。”
楚明迦踩下油门,又补了一句。
“手机关机,取出身份芯片,别让谢氏的人追踪你。”
“那你怎么找到我?”
“我认得路。”
温稚沉默两秒。
“楚学姐,你上周在教学楼里迷路四十分钟。”
“闭嘴,我让司机找。”
电话挂断时,二楼卧室内,黎枝正被谢妄渊抱回床上。
“我只是走到阳台。”
“你扶了三次墙。”
“地毯太软。”
“换硬的。”
“重点在地毯吗?”
谢妄渊替她盖好被子,将床头的温水递过去。
“温稚已经下山。”
“她走了多久?”
“七分钟。”
“你派人跟着她?”
“确保她顺利离开谢氏道路。”
“翻译一下,监视。”
“你可以这样理解。”
黎枝接过杯子,喝完半杯。
“手机还我。”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医生还说我可以适度活动。”
“你把走到阳台称为适度?”
“我退烧了。”
“三十七度六。”
“低烧也能使用手机。”
“温稚会继续打来。”
“我可以不接。”
“你会接。”
“谢妄渊,你连我接谁的电话都要管?”
“对。”
他答得毫无转圜,黎枝反倒懒得继续争。
系统没有醒,身体暂时稳定,身份权限落在谢氏手里,连窗外那条私人山路也归谢家所有。
这场软禁没有漏洞。
至少眼前没有。
房门被敲响,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进来。
“黎小姐,血液感染指标正常,神经递质仍低于常规范围,建议继续观察四十八小时。”
“我什么时候能返校?”
“体温稳定后。”
谢妄渊翻过报告。
“她不返校。”
黎枝转头看他。
“你替学院取消我的学籍了?”
“课程可以搬到半山。”
“实验课呢?”
“设备也能搬。”
“同学呢?”
“不需要。”
“那你干脆把圣赫尔弥斯拆了,按原样建在后院。”
“地方够。”
医生拿着报告,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趟。
“黎小姐,心情也会影响恢复,适当接触熟悉环境有帮助。”
“你确定?”
谢妄渊抬眼。
医生捏住报告页角。
“医学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概率多少?”
“情绪干预无法量化。”
“那就没有参考价值。”
黎枝把杯子放回去。
“医生,你先出去,我跟这位新晋监护人谈谈。”
房门关上后,她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
“我要回学校。”
“不行。”
“你怕我跑?”
“对。”
“学院每个出口都受白名单系统控制,周砚会开车,安全中心能读取我的身份芯片,我跑得了吗?”
“你会试。”
“我现在连鞋都没有。”
“衣帽间有。”
“电梯权限呢?”
“没有。”
“这就对了,我处于绝对劣势,你何必连上课也拦?”
谢妄渊看了她片刻。
“你想让我放松警惕。”
“我想毕业。”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还在乎学位?”
“退休失败,总得找份工作。”
“谢氏养得起你。”
“这句话听着像包养协议。”
“你可以提条件。”
“先给手机。”
“不行。”
“返校。”
“等身体恢复。”
“恢复标准由谁判断?”
“医疗组。”
“医疗组听谁的?”
“我。”
“那还谈什么?”
黎枝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出去,我要睡觉。”
“刚醒十五分钟。”
“跟你说话耗费体力。”
“早餐送上来再睡。”
“不要。”
“昨晚只喝了半杯水。”
“没胃口。”
“温稚带来的鸡汤留下了。”
被子立刻往下滑了一截。
“你不是不准她的东西进门?”
“检测过,没问题。”
“汤呢?”
“厨房重新加热。”
“还有什么?”
“粥,鸡蛋,水果。”
“加一份三明治。”
“刚才谁说没胃口?”
“被你气饿了。”
谢妄渊按下内线。
“双份早餐送上来。”
黎枝看着他。
“你不怕我吃撑?”
“总比饿着好。”
“我要一个人吃。”
“我坐窗边。”
“你影响消化。”
“习惯就好。”
送餐车进门时,两名女佣在前,安保跟在门外,餐盘底部经过扫描,连餐刀也换成了软质树脂。
黎枝拿起勺子。
“窗户为什么多了固定钉?”
“防风。”
“防弹玻璃怕风?”
“怕你砸。”
“我用什么砸,枕头?”
“床头监测仪。”
“你想得挺周全。”
她喝完半碗粥,目光从玻璃四角的金属固定件移到走廊。
卧室门外两人,楼梯口四人,电梯前至少还有一组。
院内监控覆盖到树篱,围墙装了感应线,私人道路的闸门在两公里外。
谢妄渊察觉她在看。
“早餐不合口味?”
“我在欣赏你的非法拘禁工程。”
“还缺什么?”
“缺一张逮捕令。”
“警方进不了这座山。”
“这就是阶层特权?”
“是。”
“你承认得真干脆。”
“否认不能改变结果。”
黎枝剥开鸡蛋。
“那我报警有用吗?”
“接线中心会把电话转给谢氏安全部门。”
“找媒体呢?”
“需要先通过网络审查。”
“联系学院?”
“校长半小时前询问过你的恢复情况。”
“他知道我被关着?”
“他称这里为居家疗养。”
黎枝咬了一口鸡蛋。
“真体面。”
“你想听难听的版本?”
“财阀继承人限制女友行动,切断通讯,阻止探视。”
“差不多。”
“如果我公开指控你呢?”
“他们会先查你的精神状态。”
勺沿碰到瓷碗,发出轻响。
黎枝终于看清这座笼子的材料。
防弹玻璃只是最外层,谢妄渊真正握住的是医院,学院,道路,舆论和所有能证明她清醒的人。
“还吃吗?”
“吃。”
“需要我离开?”
“不用,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绝食属于无效努力,除了让自己胃疼,没有收益。”
她拿过第二份三明治,慢慢吃完。
不吃饱怎么跑?
谢妄渊接到书房电话,起身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半小时后回来。”
“最好开两个小时的会。”
“我会尽快。”
“没人盼你尽快。”
房门重新合拢,女佣开始收拾餐具。
年长的那位推车,另一人弯腰叠起桌布,袖口露出一道被树枝划破的新口子。
黎枝把果汁杯往左推了半寸。
女佣抬头看她,手掌盖住洒出的水。
“黎小姐,桌布湿了,我替您换一张。”
“新来的?”
“昨天调进半山。”
“叫什么?”
门外的安保朝里面看过来。
女佣低下头,用指甲在白色桌布上划过三短,三长,三短。
痕迹转眼被她揉进褶皱。
黎枝握住果汁杯,等脚步声离开卧室,才对着空桌布低声开口。
“S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