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是为了夸我吗?”
黎枝看着那封被雨水泡透的信,纸边贴在谢妄渊手套留下的暗色水迹上,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先把信还我。”
“写给我的东西,为什么要还?”
“字都糊了,没法看。”
“我看得懂。”
谢妄渊展开湿透的纸,指腹从那句把爱藏进无人知道的地方上擦过,墨水沾上他的皮肤。
“你想藏到哪里?”
“修辞手法,不对应现实地点。”
“那句请你别找我呢?”
“客套。”
“别伤害自己?”
“礼貌关怀。”
“从今晚起退出你的世界?”
黎枝伸手去抢。
“这句写错了。”
他抬高手臂,信纸离她只差半掌,却让她碰不到。
“哪里错了?”
“我临时改变了写作方向。”
“看见他沉下去以后改变的?”
雨水顺着黎枝的睫毛往下落,她没有回头看江面,系统却把刀疤的生命信号消失提示钉在视野中央。
【角色偏差监测恢复。】
【请宿主完成关系解除剧情。】
【剩余执行时间十七分钟。】
“系统,你是真不挑场合。”
谢妄渊听见她的低语,将那张纸折回原来的痕迹。
“它还让你分手?”
“你听错了。”
“那就说来意。”
“我来确认你有没有违反承诺。”
“我答应过什么?”
“留刀疤活口。”
“我留下了。”
“江里?”
“打捞队在下游。”
黎枝终于转头。
探照灯照着翻滚的江水,下游没有船,也没有搜救灯,只有雨幕把两岸切成模糊的影子。
“你骗我。”
“船在桥后,三分钟能捞到。”
“麻袋里放了定位器?”
“还有浮力装置。”
“那他为什么沉了?”
“配重会在两分钟后脱落。”
系统页面随即补出一行数据。
【目标生命信号重新出现。】
黎枝盯着提示,又看向谢妄渊。
“你演给我看?”
“你冲我喊停的时候,听起来挺真。”
“拿一条命试我的反应,你有病?”
“他碰过你的车,活着已经是例外。”
远处的沈祈按亮耳机,打捞组刚报出目标已控制,刀疤呛了水,意识还在。
少爷花了一整晚布置码头,连麻袋下沉的角度都算过,等来的却是一封分手信。
沈祈宁愿再去处理十个刀疤,也不想靠近那两个人。
楚明迦隔着警戒线问周砚。
“人没死,你们提前知道?”
“执行方案里有打捞环节。”
“黎枝不知道?”
“少爷没要求告知。”
“他就为了吓她?”
周砚看向码头尽头。
“少爷需要她做选择。”
“这叫选择?”
“她可以继续说分手。”
楚明迦推开挡在面前的手臂。
“那你让开。”
“抱歉。”
“谢妄渊在拿死人吓她,你还跟我说抱歉?”
“刀疤活着。”
“重点是刀疤吗?”
“在我的职责范围内,黎小姐目前没有危险。”
楚明迦看见谢妄渊又朝黎枝近了一步,手已经落到她侧脸。
“你们对危险的理解都该送去重修。”
黎枝闻到了他指间残留的铁锈味。
雨水洗掉了大半暗色痕迹,仍有一点留在他的指甲边缘,贴上她脸颊时,冷意沿着皮肤爬进衣领。
她偏开脸。
“手拿开。”
“你怕脏?”
“我怕感染。”
“没有伤口。”
“心理不适也算不适。”
谢妄渊的手指移到她耳后,将湿发拨开。
“你在发抖。”
“衣服湿了。”
“写信时想过会发抖吗?”
“我没打算淋雨。”
“你打算说完就走。”
“你想多了。”
“车停在二十米外,楚明迦坐在里面,系统又碰巧延迟,你挑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时机。”
黎枝往后退,鞋跟踩上码头边缘的黄色警示线。
“别过来。”
“你来找我,现在让我别过来?”
“正常交谈需要安全距离。”
“刚才抱着离开的心思,怎么没想过安全?”
“我说了,那封信属于创作练习。”
“练习分手?”
“练习苦情文案。”
谢妄渊握住她拿伞的手腕,将伞柄转向自己。
“念完。”
“墨水糊了。”
“你记得。”
“不记得。”
“第一句。”
“忘了。”
“妄渊,遇见你是我短暂生命里最幸运的事。”
黎枝看着他。
“你果然监听了车内终端。”
“第二句。”
“我拒绝配合。”
“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这句不符合事实。”
“哪部分?”
“全部。”
谢妄渊没有松手。
“终于肯说实话了?”
【警告,角色自尊受损逻辑未完成。】
【请宿主立即表达爱意并主动结束关系。】
疼痛提示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三十,电流穿过黎枝的肩背,她手里的伞偏向一侧。
谢妄渊托住她的手肘。
“它罚你了?”
“没有。”
“因为你说不爱我?”
“天气冷。”
“还是因为你说不出分手?”
黎枝抬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过紧闭的闸门。
周砚守在车辆旁边。
沈祈站在控制终端前。
楚明迦被拦在警戒线外。
江边没有第二条路。
系统将疼痛等级推到百分之四十。
【剩余执行时间十二分钟。】
“黎枝,你还准备去哪?”
“我没有准备离开。”
“岛屿,陆路,港口,三本护照,你给自己留了不少选择。”
“都被你毁了。”
“所以今晚想用分手换一条新路?”
“关系解除以后,你没有理由限制我的行动。”
“谁告诉你,我需要理由?”
他往前走,她被迫退到码头护栏前,金属横杆抵住腰后,江水的动静贴着脚下传来。
黎枝的呼吸开始发干。
“谢妄渊,你让开。”
“先说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确认安全。”
“谁的安全?”
“刀疤。”
“你不在乎他。”
“那就确认你的。”
“你也不在乎。”
“我可以从今天开始培养。”
“和培养我对温稚的兴趣一样?”
“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都为了送走我。”
冰冷的手指重新碰上她的脸,残留的暗色痕迹擦过唇边,黎枝的牙关轻轻磕了一下。
谢妄渊看着她发白的嘴唇。
“说吧。”
“我……”
系统把规定台词推到她眼前。
【我爱你,但我们到此为止。】
“我是来……”
谢妄渊俯身,掌心扣住她颈后的湿发。
“你是来提分手的,对吗?”
黎枝的大脑把闸门距离,安保人数,车辆权限和落水存活时间重新过了一遍。
逃生率为零。
她扔开那封烂透的信,双臂绕过谢妄渊的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我是来给你送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