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叫她？”
黎昊认出后座的人，扩音器从掌心滑下，撞在鞋边发出刺耳回声。
“谢少，我刚才说的是气话。”
“回答问题。”
“没人教，我是她亲哥，家里说话一直这样。”
车门没有打开。
谢妄渊坐在后座，指尖搭着一方干净丝帕，视线从散落的照片移到黎昊脸上。
“跪下再说。”
黎昊膝盖碰地时，直播间还开着。
手机支架太矮，镜头只拍到他昂贵外套的下摆和沾灰的裤腿。
围观学生没人出声。
昨天冯骁的合作项目消失，只用了一句话。
黎昊比谁都清楚，谢妄渊不需要碰他，也能把他在这座城市里的每扇门全部关上。
“谢少，我真没有侮辱您的意思。”
“你侮辱的是黎枝。”
“我们兄妹闹矛盾，话赶话才说难听了。”
“你把她的行程卖给催收方，也叫兄妹矛盾？”
“我没有卖，我只是提过一句。”
“提给谁？”
黎昊张了两次嘴，没能报出名字。
谢妄渊拿起手机。
“沈祈。”
银色跑车的门打开，沈祈拎着平板走过来，发型没被晨风吹乱。
“渊哥，全程录下来了。”
“直播备份呢？”
“完成了，平台运营方也保留了付费推流订单，付款账户属于黎昊的项目公司。”
黎昊抬头。
“沈少，我只是想把妹妹叫出来，没打算败坏她名声。”
“十二万观众，标题是财阀女友逼死全家，你这叫家人团建？”
沈祈把页面转给他看。
“推流费用三十六万，欠着高利贷还舍得买热度，你挺懂钱要花在刀刃上。”
“是运营公司替我做的，我没看标题。”
“合同签名是你，验证码发到你的手机，付款用了人脸识别。”
“他们骗我。”
“你昨天也说黎枝会替你还钱。”
黎昊转向闸机里面。
“枝枝，你跟谢少解释一下，哥以前对你不差吧？”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急糊涂了。”
“再叫一次。”
“枝枝。”
黎枝摘下墨镜。
“我想听前一句。”
黎昊的嘴唇发干，周围每一部手机都对着他。
“哥给你赔礼，以后再也不这么说。”
“没有以后。”
“我们是亲兄妹，你真要看着黎家破产？”
“你拿谢氏名义借钱的时候，问过我吗？”
“我想把生意做大，爸妈也同意。”
“那就一起承担。”
黎昊膝行到闸机前，手掌抓住金属栏杆。
“公司还有两百多名员工，供应商也等着回款，黎家倒了，他们怎么办？”
“你的公司连续八个月没有足额缴纳员工社保，三家供应商已经起诉。”
“生意周转都会遇到困难。”
“你上个月买了两辆跑车。”
“那是商务需要。”
“开去赌场的商务？”
黎昊转头看向谢妄渊。
“谢少，她现在情绪不好，您别听她说气话。”
“她说得挺清楚。”
“黎家怎么说也是她娘家，您以后和她结婚，脸上也不好看。”
谢妄渊用丝帕擦过刚碰过车窗按键的手，将它放进一旁的回收盒。
“沈祈，去查查黎家名下的所有资产，明天太阳升起前，我不希望看到它们还姓黎。”
“明白。”
黎昊扶着闸机站起一半，腿又落了回去。
“谢少，您不能这样，黎家的厂房还有银行抵押，股权也有其他投资人。”
“那就收购债权，触发交叉违约，再由投资人决定要不要和你一起沉下去。”
“这是违法的。”
沈祈翻开平板。
“银行依约催收，供应商依法申请财产保全，员工追缴社保，哪里违法？”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黎少，你那家公司漏洞太多，法务看十分钟都嫌浪费时间。”
黎昊的手机不断响。
第一通来自财务负责人。
第二通来自银行客户经理。
第三通还没接，项目合作群已经解散。
他按灭屏幕，转而扑向黎枝。
保安隔着闸机将人拦住。
“枝枝，你让谢少收回去，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昨晚四个人堵我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受不受得了吗？”
“那是误会。”
“他们碰了温稚的书。”
“就为一本破书，你要毁掉亲哥？”
黎枝重新戴好墨镜。
“你到现在还没听懂。”
谢妄渊看向沈祈。
“他欠的两千八百万，债权人是谁？”
“表面放款方叫鼎盛咨询，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资金来自三家空壳公司。”
“催收人员呢？”
“挂在一家安保外包机构名下。”
“实际控制人。”
“还在穿透。”
黎昊听见鼎盛咨询，手指立刻从栏杆上收回。
这个动作没逃过沈祈。
“你认识实际控制人？”
“不认识。”
“那你躲什么？”
“我手滑。”
“昨晚冯骁也不肯说另一批人是谁，你们约好了？”
“放贷的人只让我按时还钱，我连他们老板的面都没见过。”
沈祈的平板跳出一条关联结果。
鼎盛咨询的服务器维护方，和昨晚被篡改的车载导航使用同一家外包安全公司。
他把页面递进车窗。
谢妄渊看完，没有让黎枝靠近。
“查这家公司近半年的全部服务对象。”
“要通知谢氏安全中心吗？”
“先别动他们。”
“您想等对方继续？”
“他借黎昊的手碰黎枝，应该还准备了下一步。”
黎昊听不懂其中的牵连，只抓住了一点。
谢妄渊暂时不准备处理鼎盛，却要先处理黎家。
“谢少，我可以配合，我知道催收人的电话，也能把他们约出来。”
“你连自己妹妹都能卖，拿什么让我信你？”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把知道的全交给沈祈，能不能留下点东西，看你说多少真话。”
黎昊抓起手机，关掉直播后开始翻找联系人。
围观的人逐渐散开，偷拍视频却已经进了学院内部论坛。
曾经跟着黎昊喊黎少的几个暴发户子弟退出群聊，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沈祈把公开视频里普通学生的脸全部遮掉，只保留黎昊辱骂和跪地的部分。
“渊哥，这段怎么处理？”
“交给纪律委员会和警方，直播造谣的证据一并提交。”
“热搜需要撤吗？”
“保留事实，删掉针对黎枝的污言。”
黎枝隔着闸机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黎昊。
原身忍了二十年的家庭，谢妄渊一句话便拆到了地基。
省时，省力，还不用她出钱。
她差点想给他记一次功德加一。
系统页面出奇安静，连角色偏差警告都没有出现。
谢妄渊推开车门，走到她面前。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看黎昊的时间只有七秒，看资产处置通知看了三遍。”
“我在担心家庭破产。”
“你的心率比刚才低。”
“说明我心理素质好。”
“黎枝，你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