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僭越了。”
沈祈没有解释。
那张金属卡在谢妄渊手中裂成两半,芯片掉进连廊外的积水。
“渊哥,我只是想确认她对黎家的态度。”
“用五千万确认?”
“是我擅自做主。”
“还劝她离开我。”
“这部分也是试探。”
谢妄渊将黑伞递给黎枝。
“拿着。”
“我不参与你们内部管理。”
“站到伞下。”
“你准备做什么?”
“教他记住边界。”
沈祈把外套脱下,交给赶来的保镖。
“去旧靶场?”
“嗯。”
“渊哥,这里是学校。”
“所以给你留体面。”
黎枝撑开伞。
“等一下,他调查黎家是你的命令。”
“调查可以。”
“买我也算工作需要。”
“谁允许他替你安排去处?”
“我又没答应。”
“他开口了。”
沈祈走进雨里。
“黎小姐,别替我说话。”
“我没替你,我嫌浪费时间。”
“那就当看场热闹。”
“你挨罚还这么多话?”
“职业习惯。”
旧靶场位于训练区后方,开放式射击位外只有半截雨棚,雨水已经漫过排水槽。
管事的人送来一只黑色长盒,放在桌上便退到门外。
谢妄渊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训练用皮鞭。
黎枝转身就走。
“我去车里等。”
“留下。”
“你们谢家的节目不好看。”
系统提示铺到视野中央。
【检测到关联对象主权维护行为。】
【请宿主维持娇纵恶毒人设,观看惩罚并拍手称快。】
“你又动了系统?”
“它说什么?”
“让我看戏。”
“那就看。”
“还让我拍手。”
“挺合理。”
“合理个鬼。”
沈祈解开衬衫袖扣。
“拍吧,反正挨一下和挨三下没区别。”
“谁说要打三下?”
“渊哥从不为同一件事罚第二次。”
谢妄渊取出皮鞭。
“跪下。”
沈祈没有照做。
“我站着受。”
“理由。”
“裤子是新定制的,跪脏了难洗。”
黎枝看向他。
“你还惦记衣服?”
“挨罚也要保持发型,这是底线。”
“你的底线挺灵活。”
谢妄渊把鞭柄在掌心转过半圈。
“站着。”
“谢了。”
沈祈背过身,抬手撑住射击台。
衬衫没有脱,只将后领往下拉开,雨水很快浸透布料,贴住肩背。
他跟在谢妄渊身边十几年,见过这条鞭子落在旁系继承人身上,也见过有人挨完以后被送出大都会区。
自己从没碰过。
从前无论处理错多少人,只要结果合用,谢妄渊都懒得追究过程。
今天却只因那句早点拿钱滚蛋,亲自把他带到这里。
“渊哥,我认错。”
“错在哪儿?”
“不该绕过你试探黎小姐。”
“还有。”
“不该私自给她逃离大都会区的方案。”
“还有。”
沈祈撑在台面的手收拢。
“我不该认为,她的去留可以由我干预。”
谢妄渊看向黎枝。
“听清了吗?”
“听清了。”
“满意吗?”
“我对管教发小没兴趣。”
“他刚才想送你走。”
“我拒绝了。”
“拒绝不代表他没做。”
“你这占有欲能不能去治?”
“不能。”
皮鞭落下。
湿透的衬衫从右肩裂到腰侧,血沿着破口渗出,很快被雨水冲淡。
沈祈上身向前压了几分,没有叫。
黎枝握伞柄的手换了个位置。
系统提示仍在催促。
【请宿主拍手称快。】
【剩余执行时间五秒。】
她抬起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打得好,继续。”
沈祈偏过脸。
“黎大小姐,能不能带点诚意?”
“你挨鞭子还挑观众?”
“系统逼的?”
“关你什么事?”
谢妄渊看着她。
“再拍一次。”
“我完成任务了。”
“它要求称快,你看起来不快。”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拍手时在看出口。”
“我怕雨水进鞋。”
“撒谎。”
第二鞭落在原先伤口下方。
沈祈肩背绷起,呼吸从齿间泄出,又被他咽了回去。
鲜血顺着衬衫下摆滴进积水,扩开一圈红痕。
黎枝移开伞面。
雨落到她肩头前,谢妄渊伸手扶正伞柄。
“看着。”
“你罚他,为什么折腾我?”
“让你知道,谁也不能劝你离开。”
“这算威胁?”
“算承诺。”
“你的承诺挺费别人。”
沈祈听见这句,反倒想笑。
他原本以为自己受罚,是因为越过主从边界。
到了第二鞭才听明白,谢妄渊在拿他的血替黎枝划线。
谢家旁系不能碰。
黎家不能逼。
连他这个跟了十几年的发小,也不能拿钱试探她的去留。
这哪里是宠爱。
分明是把所有出口逐个钉死,再告诉笼里的人,外面没人敢接她。
“最后一下。”
谢妄渊开口。
沈祈重新站稳。
“渊哥,打完以后,衡泰交给谁?”
“你。”
“还让我查?”
“查出二房接触黎昊的完整路径。”
“黎昊怎么处理?”
“留着。”
黎枝看过去。
“为什么留着?”
“你不是要钓鱼?”
“算你有点用。”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不给你添乱就算谢。”
“要求太低。”
“爱要不要。”
第三鞭抽开前两道伤口之间的布料。
沈祈的手肘撞到射击台,台边的金属弹匣掉进水里。
这一次,他没能把痛声压住。
短促的一声过后,整个背部已经被血浸透,雨水沿着脊背往下冲,伤口边缘仍在冒血。
谢妄渊收起皮鞭。
“记住了吗?”
“记住了。”
“说完整。”
“以后不再介入黎小姐的去留,不替她安排退路,不用任何条件诱导她离开你。”
“还有呢?”
“她要做什么,我先向你汇报。”
黎枝立刻开口。
“最后一条删掉。”
沈祈转过身,唇色已经褪去。
“黎大小姐,我都这样了,您少给我增加工作难度。”
“谁让你汇报我?”
“渊哥。”
“我不同意。”
谢妄渊把皮鞭扔回盒里。
“你的同意不在流程里。”
“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
“我倒希望你不存在。”
沈祈接过保镖递来的毛巾,刚碰到伤口便扯了下唇角。
“渊哥,我能走了吗?”
“去处理伤口。”
“衡泰那边今晚会动黎昊,我处理完就过去。”
“嗯。”
沈祈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黎小姐。”
“干什么?”
“刚才那张卡,真不后悔?”
“你再问一次,三鞭白挨。”
“明白了。”
“还有,别以为挨打就能免掉封口费。”
“您是真的没有良心。”
“谢谢夸奖。”
沈祈走进通道,保镖跟在后面替他撑伞。
背后的痛一阵盖过一阵,他却没有回头。
今天以前,他还想验证黎枝能否成为制约谢妄渊的筹码。
现在答案已经摆在背上。
她不是筹码。
她是谢妄渊亲手圈出的禁区。
谁往里伸手,谁先见血。
雨声重新填满靶场。
黎枝把伞塞给谢妄渊。
“看够了吗?”
“你刚才替他求情。”
“我嫌你们幼稚。”
“他让你拿钱离开。”
“五千万而已。”
“我可以给你五百亿。”
“附带你就贬值了。”
谢妄渊把伞移到她头顶。
“系统为什么让你拍手?”
“恶毒女友见到别人受罚,当然要幸灾乐祸。”
“你不喜欢?”
“我只喜欢自己动手。”
“下次鞭子给你。”
“没有下次。”
“沈祈学得快。”
“你拿发小立威,真不怕他背叛?”
“恐惧比忠诚稳定。”
“那我呢?”
谢妄渊用方巾擦过手背沾到的血,方巾落进盒盖旁。
“你不怕我。”
“所以你准备把我也打一顿?”
“我舍不得。”
“少恶心人。”
“黎枝。”
“又干什么?”
他收拢手臂,将她连同雨伞一起拥进怀里。
“以后,只有我能教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