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黎昊报废。”
“这句话需要原样写进调查报告吗?”
沈祈站在连廊出口,黑伞搭在肩侧,雨水顺着伞骨落到台阶。
黎枝合上小本子。
“偷听别人打电话是沈家的家教?”
“我刚到,只听见报废。”
“那你耳朵挺会挑重点。”
“渊哥让我查衡泰和黎家。”
“结果呢?”
“衡泰的注册人换过四次,最后一家控股公司设在境外,联系人昨晚进过谢家旁系的私人会所。”
“哪一支?”
“消息要交换。”
“你可以不说。”
“这么没兴趣?”
“有谢妄渊在,你不说,他也会查。”
沈祈把另一把伞递过去。
“渊哥在处理七号接口,今天没空来接你。”
“他让你来的?”
“顺路。”
“从东校区行政楼顺到西侧旧连廊,你这条路拐得够远。”
“黎大小姐,太聪明容易没朋友。”
“我有钱。”
“钱不能替你挡雨。”
“可以叫司机。”
黎枝没有接伞,抬手拨通车辆调度。
页面显示附近道路临时封闭,预计四十分钟后恢复。
沈祈看着她重新锁屏。
“还叫吗?”
“你封的路?”
“校董车队经过,与你无关。”
“那就等。”
“渊哥说过,别让你淋雨。”
“你可以把伞留下,自己走。”
“那我怎么完成调查?”
黎枝朝廊柱旁靠了半步。
“问吧。”
“黎昊借了三千万,你准备看着他被催收?”
“你想替他还?”
“我看着像冤大头吗?”
“那你关心什么?”
“他打着你的名义,又把谢氏黑卡写进担保材料,事情闹大,会牵连渊哥。”
“所以你该问黎昊。”
“他现在不开口。”
“敲门的人还不够用力。”
沈祈转了转伞柄。
“你真让衡泰加了五个点?”
“消息传得挺快。”
“催收录音已经送进谢氏旁系的办公室,对方等着渊哥为了你亲自下场。”
“他没下场。”
“因为你拦了。”
“省得他抢我的鱼。”
“亲哥哥被当成鱼饵,你一点都不心疼?”
“你心疼就带回沈家养。”
“我家门槛没这么低。”
“巧了,我也嫌低。”
秋雨被风推入连廊,几点水落在黎枝鞋尖。
她往里挪时,沈祈把伞横到风口,恰好挡住斜雨。
“黎家以前对你不好?”
“查过还问?”
“资料只写黎建国偏爱儿子,张秀云把你当联姻筹码,黎昊拿过你的卡,具体到什么程度,外人不知道。”
“知道了准备替我伸张正义?”
“我没有这个爱好。”
“那就别问。”
“我只是想确认,你会不会为了报复黎家,把渊哥也放进局里。”
“他自己愿意往局里钻。”
“他愿意是一回事,你利用他是另一回事。”
黎枝抬眼看他。
“你替他委屈?”
“我替自己考虑。”
沈祈靠在廊柱边。
“他为了你收购阅卷机构,在老宅安排枪击,又把所有碰过你身份芯片的人扣下审查,现在黎家再出问题,谁知道他会闹到什么程度。”
“你怕他发疯?”
“我怕沈家陪葬。”
“那你该劝他。”
“劝得动,我还会站在这里?”
“所以你挑我这个看着好欺负的?”
“你和好欺负三个字不沾边。”
沈祈从外套里取出一张未登记的金属卡,放到窗台。
“里面有五千万,任何地区都能提取,身份认证也处理好了。”
“给我的?”
“拿着钱离开大都会区,黎家的债务我替你清理,衡泰那条通道也可以交给你。”
“条件呢?”
“别再回谢妄渊身边。”
黎枝看了眼卡片。
“谁让你来的?”
“没人。”
“你背着他买我?”
“我在给你退路。”
“听着挺伟大。”
“五千万足够你换个国家生活,黎家那些人也找不到你。”
“谢妄渊能找到吗?”
“我会替你拖住他二十四小时。”
“然后呢?”
“之后看你自己的本事。”
黎枝拿起金属卡,在指间翻过一面。
沈祈看着她的动作,悬着的念头落下一半。
资料没有错。
她爱钱,计划离开,面对随时会失控的谢妄渊,五千万加一条逃生通道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动摇。
“密码是什么?”
“你的生日。”
“俗。”
“方便记。”
“额度只有五千万?”
“还嫌少?”
“你知道他给我多少吗?”
“那笔黑卡额度不算你的资产。”
“至少我花得到。”
“黎枝,别把纵容当成永久保障。”
“你想讲什么?”
“黎家已经烂透了,黎昊拿你填债,父母只会逼你救他,谢家旁系又盯上这条线,你留在渊哥身边,只会把麻烦越滚越大。”
“说完了吗?”
“早点拿钱滚蛋,对大家都好。”
“大家里面包括谁?”
“我,沈家,还有所有不想被渊哥拖下水的人。”
“没有我?”
“这也是在救你。”
黎枝把金属卡弹回窗台。
“你给的钱比谢妄渊多吗?”
“这不只关乎钱。”
“没有就闭嘴。”
沈祈接住卡片,准备好的后半段全堵在喉咙里。
“你连五千万都不要?”
“你拿这点钱让我躲他,和给我一把纸伞去挡台风有什么区别?”
“至少能走。”
“二十四小时以后被抓回来,再看你们沈家怎么报废?”
“你可以赌一次。”
“我不做亏本生意。”
“那黎家呢?”
“该扔就扔。”
“亲情呢?”
“谁享受过,谁负责怀念。”
沈祈看了她许久。
黎枝没有愤恨,也没拿幼年经历证明自己受过多少伤。
黎家对她而言连仇人都算不上,只是一批需要剥离的风险。
道德绑架在她这里连绳结都系不上。
“难怪渊哥会看上你。”
“他看上我,说明他有病。”
“你知道他控制欲有多重,还不走?”
“你的方案成功率太低。”
“如果我把通道补全呢?”
“再谈价格。”
“你真敢和我谈?”
“你背着他买我都敢,我有什么不敢?”
连廊另一端传来脚步。
沈祈仍在盯着黎枝,没有回头。
“七号接口来自谢氏二房,衡泰故意放款给黎昊,目标是让你背上非法债务,再逼渊哥动用家族权限替你平事。”
“终于肯说了?”
“我可以把证据交给你。”
“加到报价里。”
“你这人怎么满脑子生意?”
“免费的东西通常最贵。”
沈祈收起金属卡。
“今天的话别告诉渊哥。”
“封口费呢?”
“刚才五千万你不要。”
“那是跑路费,封口另算。”
“黎枝,你能不能偶尔讲点人情?”
“不能。”
一道手伸来,从沈祈肩头取走了黑伞。
雨水失去遮挡,立刻打湿他的半边外套。
谢妄渊站在他身后,翻看那张尚未收好的金属卡。
“你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