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黎枝闭眼前听见这句话,再醒来时,鼻间已经换成私人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系统面板悬在病床上方,红色警告仍在闪烁。
【人设偏差值超过安全线,请宿主尽快作出合理解释。】
“这里是哪儿?”
谢妄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苹果皮从刀口垂到盘沿。
“医院。”
“我为什么在医院?”
“你晕倒了。”
“我想起来了,有人开枪!”
黎枝抓住被子,肩膀开始发抖,幅度控制得不大,足够让床栏发出轻响。
“他要杀我,我好害怕,我头晕,胸口也疼。”
“哪里疼?”
“都疼。”
“要叫医生吗?”
“不要,我怕见陌生人。”
“那我出去?”
“你留下。”
谢妄渊削下最后一圈果皮,将苹果放进盘子。
“还记得自己怎么晕的吗?”
“吓晕的。”
“晕倒以前呢?”
“不记得。”
“餐盘也不记得?”
黎枝把被角拉到下巴。
“什么餐盘?”
“你拿银盘砸偏枪管,还折了杀手的右手。”
“是吗,我没有印象。”
“监控拍得挺清楚。”
“人在受到刺激以后,会做出超越自身能力的行为。”
“谁教你的?”
“科普节目。”
“节目有没有教你,怎样用零点六秒判断弹道?”
“那是巧合。”
“踢膝弯呢?”
“我随便踢的。”
“关节控制也是随便?”
“他自己摔到我手里。”
谢妄渊切下一块苹果,刀尖没有离开果肉。
“刚刚那个餐盘飞出的角度,没有十年格斗训练可做不到啊。”
黎枝抖得更厉害,心电监护仪却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次。
“你别吓我。”
“我在夸你。”
“我听不懂。”
“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创伤性失忆。”
“只忘了三秒钟?”
“选择性创伤。”
“科普节目又教了?”
“对。”
系统面板浮出一行乱码,警报边框开始重叠。
【检测到关键身份试探,请宿主否认一切异常。】
【禁止提及快穿,任务,积分,主系统。】
【警告,目标认知接近底线。】
黎枝看完提示,捂着额头往枕头里缩。
“我想休息。”
“苹果吃吗?”
“不吃。”
“你以前喜欢苹果。”
“我现在不喜欢。”
“以前也不会法语。”
“临时学的。”
“什么时候学的?”
“梦里。”
“梦里还学了格斗?”
“可能吧。”
“梦里有没有人叫你执行者?”
她抓着被子的手停了半拍,很快又往上拉。
“什么执行者?”
“昨晚你说,任务结束,申请脱离,结算积分,申请退休。”
“我梦见游戏公司了。”
“今晚又梦见了什么?”
“杀手。”
“睡着以后,你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目标解决,申请撤离。”
病房门被敲响,沈祈拿着审讯资料走进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水果刀,脚步绕向另一侧。
“渊哥,那个人醒了。”
“说了什么?”
“他说有人给了他入场权限,要求他在八点十七分开枪,事成以后送他离境。”
“雇主呢?”
“通过离线设备联系,没有留下身份。”
“枪从哪里来的?”
“餐车夹层。”
黎枝从被子后露出眼睛。
“抓到幕后的人了吗?”
沈祈看向她。
“黎大小姐,您不是失忆了吗?”
“我只忘了自己动手的部分。”
“这失忆挺会挑重点。”
“医生说的。”
“医生还没进来。”
“我自己判断的。”
沈祈把资料放在床尾。
“杀手说开枪前收到过一次取消指令,他没执行。”
谢妄渊抬起眼。
“谁发的?”
“还在查。”
“原定的入场名单呢?”
“我已经让人封锁,参与审核的人全部留在老宅。”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沈祈先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条取消指令由他亲手发出,时间就在杀手进入宴会厅前十秒。
计划早已偏离。
有人替换了枪械,也有人抹掉了他们准备好的空包弹,倘若黎枝没有出手,那颗子弹会穿过谢妄渊的肩侧。
他现在无法判断,今晚究竟是一次试探,还是有人借着试探插进了一把真枪。
“渊哥,老爷子让你回老宅。”
“不去。”
“三家都在等交代。”
“让他们等。”
“枪击已经进入警方内网,压不住太久。”
“按真实流程处理。”
沈祈看了一眼病床。
“黎小姐需要接受询问。”
“她受到惊吓,什么都不记得。”
黎枝立即点头。
“我什么都不记得。”
“您刚才还问幕后的人抓到没有。”
“那是我关心渊哥。”
沈祈听得头皮发紧。
这个女人刚才把杀手按在地上时连裙摆都没乱,如今躲在被子里演受惊,偏偏谢妄渊还愿意陪她把戏唱完。
“我知道了。”
房门重新合上,黎枝往床边挪了挪。
“我要换一家医院。”
“为什么?”
“这里不安全。”
“谢氏控股的医院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我要回宿舍。”
“你在逃什么?”
“我害怕。”
“心率七十二。”
“监护仪坏了。”
“刚检查过。”
“我天生心率稳定。”
谢妄渊把苹果递到她唇边。
“咬一口。”
“不吃。”
“怕有药?”
“你有前科。”
“今天没放。”
“谁信你?”
“你连枪都敢挡,怕一块苹果?”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同?”
“枪会立刻死人,药会让人说梦话。”
“原来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黎枝闭上嘴。
系统红框连续跳动,文字开始缺失。
【身份泄露风险百分之九十七。】
【目标已突破原剧情认知范围。】
【请求启动高维隔离程序,权限拒绝。】
【请求抹除目标相关记忆,权限拒绝。】
她盯着最后两行,连伪装出来的发抖都忘了。
系统动不了谢妄渊。
谢妄渊却看着她视线停留的位置,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它又在警告你?”
“没有。”
“它让你否认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黎枝。”
“这具身体是。”
“身体是我的,人也是我。”
“那原来的黎枝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会格斗,不会十四世纪法语,也不会在睡梦里申请任务结算。”
“人会变。”
“她小时候摔进游泳池,之后连水深超过腰都不敢靠近,你上周却在私人会所游了四十分钟。”
“我克服了。”
“她右手腕受过伤,无法完成你昨晚那个反关节动作。”
“我康复了。”
“她讨厌甜食。”
黎枝的舌尖抵住了牙齿。
桌边还放着她拆开的软糖,包装纸没来得及藏。
谢妄渊把水果刀插进剩下的苹果,身体靠近床沿。
“她十九岁以前的每份医疗记录,每段监控,每次性格评估,我全看过。”
“你有病吧?”
“这个反应才像你。”
“我就是她。”
“好。”
他拔出水果刀,刀锋转向她颈侧。
黎枝往后退了半寸,又强迫自己停下。
“你想干什么?”
“验证你的解释。”
“我情急之下爆发的潜力!”
刀尖贴近她的皮肤,谢妄渊看向监护仪上仍旧规律起伏的数字。
“是吗?那再爆发一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