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你到底从哪里来?”
睡着的人没有回答,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口,过了片刻,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结算积分,申请退休。”
谢妄渊俯身靠近。
“向谁申请?”
“主系统。”
“它在哪里?”
黎枝翻过身,把脸埋进毯子,彻底没了声音。
听诊器仍贴在她心口,心跳稳定,刚才那几句话显然未经伪装。
他取过手机,将这段录音单独保存,文件名称只写了日期。
第二天早上,黎枝刚睁眼,系统便把猩红任务框铺满了视野。
【月度人设考核开启,请宿主参加学院统一月考,并取得年级倒数第一。】
“你昨晚给我叠加痛感,今天还让我考试?”
【痛感加载失败,与本系统无关。】
“脸皮这项性能倒是完善。”
【考试将在四十分钟后开始,缺考将按真实成绩估算排名。】
黎枝掀开毯子,发现自己还躺在半山别墅的客房,床边放着叠好的学院制服。
谢妄渊坐在窗前,手里翻着一本旧法语词典。
“醒了?”
“你怎么还在?”
“这是我的房间。”
黎枝看了看床头陌生的摆设。
“客房也算你的?”
“整栋房子都是。”
“那我征用到十点,你出去。”
“你今天有月考。”
她拉领带的动作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学院昨晚发了通知。”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考考你。”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做梦了吗?”
“没有。”
“说梦话了吗?”
“也没有。”
谢妄渊合上词典。
“你说要结算积分,还要申请退休。”
黎枝把领带扯紧,勒得喉咙发疼。
“我梦见自己在游戏公司上班。”
“主系统是你的老板?”
“对。”
“它给你发工资?”
“你查户口?”
“随便问问。”
“那我随便不答。”
系统再次催促。
【距离考试开始三十二分钟。】
黎枝抓起书包便往外走。
谢妄渊跟到门边。
“医生建议你今天休息。”
“区区月考,我躺着也能考。”
“这么自信?”
“倒数第一还能有人抢?”
谢妄渊看了她两秒。
“需要我替你清场吗?”
“不需要,你别来看我考试。”
“为什么?”
“你影响我发挥。”
“影响你考倒数第一?”
黎枝拉开房门。
“学渣也有自己的节奏。”
圣赫尔弥斯的月考决定下季度资源分配,白名单成员即使交白卷也不会失去学籍,普通生的末位名额却要直接淘汰。
黎枝走进考场时,后排几个平民学生还在背公式。
监考老师核对身份芯片,将试卷放到她桌上。
“黎同学,考试期间禁止使用通讯设备。”
“我没有。”
“也禁止向其他考生索要答案。”
“谁敢给我?”
周围几支笔同时停了,随即埋得更低。
监考老师想起她那张黑卡,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疑问吗?”
“考多少分会倒数第一?”
“什么?”
“我问问。”
“正常答题,别考虑排名。”
黎枝翻开试卷,第一道数学题是基础概率,正确答案摆在第二项。
系统给出绿色提示。
【请宿主选择错误答案。】
“闭嘴,我看得见。”
前排学生转过头。
“你在跟我说话吗?”
“没有,做你的题。”
她避开第二项,笔尖落向第一项,又在碰到答题卡前停住。
第一项错得太明显,第三项来自漏算条件,第四项则要求在第二步混淆独立事件。
恶毒千金可以成绩差,却不能差得像刚学会认字。
黎枝在草稿纸上推完完整过程,再将关键条件替换,得到第四项。
下一题是函数。
她用了三种解法,把每条正确路径全部划掉,从第四种解法里故意漏掉定义域。
监考老师从她身边经过,脚步越来越慢。
草稿纸上写满超出本学期范围的推导,答题卡却接连选错。
“黎同学。”
“干什么?”
“你在写什么?”
“解题。”
“那为什么没有一个答案能对应你的过程?”
“我算错了。”
“前四步都对,最后一步错?”
“运气不好。”
“每道题都这样?”
“我今天水逆。”
监考老师拿起她的草稿纸。
“这里用了大学阶段的矩阵方法,你从哪里学的?”
“电视剧。”
“哪部电视剧会讲矩阵?”
“您看得少。”
考试还剩一小时,黎枝已经处理完所有选择题。
为了把倒数第一坐稳,她将物理大题的答案写成错误单位,又在化学实验题里选了一个不会引发安全事故,却足够扣光分数的操作。
系统终于安静下来。
旁边的考生瞥见她密密麻麻的推导,额角开始冒汗。
这人嘴上说不会,草稿纸比标准答案还长,难道又在故意给所有人施压?
黎枝察觉他的视线,用笔敲了敲桌面。
“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
“再看也不给你抄。”
“你的答案全错了。”
“你还说没看?”
考生赶紧转回去,顺手把自己刚改过的答案又改了回来。
最后一科结束,机器阅卷结果只用了七分钟。
年级排名刷新时,黎枝以零点五分稳居最后一名。
她刚准备领取奖励,系统界面忽然变红。
【成绩审核冻结,检测到异常作答轨迹。】
“零点五分也能异常?”
【阅卷机构判定宿主存在高阶答案规避行为,已转入疑似作弊审查。】
“我避开正确答案也叫作弊?”
【模型认为自然错误无法稳定覆盖全部正确选项。】
“它是懂冤枉人的。”
教导主任带着两名审核员走进考场,将她的草稿纸装进透明文件袋。
“黎枝,请跟我们去审查室。”
“我没抄。”
“问题恰好在这里,你没有抄任何人,却准确避开了全部正确答案。”
“这也违法?”
“学院有权调查异常成绩。”
“我是倒数第一。”
“普通考生随机作答也会碰对百分之二十五,你的客观题正确率为零,主观题每道都停在得分点前一步。”
黎枝靠回椅背。
“可能我天赋异禀。”
审核员把草稿纸翻到最后一页。
“你提前算出了每个干扰项的生成逻辑,再倒推错误过程,这种能力足以拿满分。”
“有能力就必须拿满分?”
“你在操纵排名。”
“我操纵倒数第一,对谁有威胁?”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门外等候结果的平民学生。
“本次排名末位会淘汰八人,下个月补入新的特招生,名单已经进入复审,其中包括温稚。”
“所以呢?”
“若你故意垫底,原本该被淘汰的人会留下一个,你破坏了招生规则。”
“那就把我从淘汰名单里拿掉,我是白名单,本来也不会退学。”
“问题需要由校董会判断。”
“你想怎么判断?”
“先提交你所有科目的原始试卷,再调取考场行为记录。”
教导主任没有等她同意,拿着文件袋离开考场。
半小时后,那叠试卷被摆在谢氏财阀顶层的会议桌上。
谢妄渊逐页翻过她故意留下的错误步骤,指腹在最后一道数学题上停留片刻。
教导主任站在桌边。
“谢少,算法认定她有组织地规避答案,这属于新型作弊。”
“她抄了谁?”
“没有抄袭对象。”
“用了设备?”
“也没有。”
“泄露试题?”
“暂时查不到。”
“那你准备给她定什么罪?”
“恶意干扰排名,并隐瞒真实学术水平。”
谢妄渊抬起试卷,盯着那一页排列工整的错误答案,喉间溢出一声笑。
“连避开所有正确答案都算得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