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会说法语?”
黎枝闭着眼,把脸往毯子里藏。
“会一句也算会?”
“那句不在现代法语词典里。”
“电影台词。”
“十四世纪的北部宫廷发音,哪部电影请了这么负责的语言顾问?”
“我记错了。”
“你连词尾都没错。”
“你有完没完?”
“没有。”
谢妄渊的掌心仍覆在她小腹上,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你在哪里学的?”
“梦里。”
“梦见过十四世纪的法国?”
“我梦见你被人绑在火刑架上烧。”
“然后呢?”
“我负责添柴。”
“听起来关系不错。”
“哪里不错?”
“别人只能看,你亲手烧。”
黎枝疼得不想说话,索性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按。
“别停。”
“刚才不是让我滚?”
“现在征用你五分钟。”
“收费吗?”
“你赔我五千万,我就付费。”
“想得倒美。”
“跟你爷爷学的?”
“你先回答法语的问题。”
“回答了能给钱?”
“可以。”
黎枝睁开半只眼。
“多少?”
“一句一千万。”
“先转账。”
“说完再转。”
“空口画大饼,我已经吃撑了。”
谢妄渊垂眼看她,拇指停在毯子边缘。
“疼到什么程度?”
“你把那五千万支票撕碎,再塞进我肚子里搅一圈,差不多这样。”
“还能惦记钱,问题不大。”
“把手拿开。”
“真拿?”
“你敢。”
谢妄渊没有动,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止痛药。
“吃一颗。”
“不吃。”
“原因?”
“空腹。”
“厨房在煮粥。”
“我不想喝。”
“那就吃饼干。”
“没胃口。”
“软糖?”
黎枝总算松开一点毯子。
“可以。”
“生理期不能只吃软糖。”
“谁规定的?”
“医生。”
“又是他,他这班就非上不可吗?”
“你配合,他就不用加班。”
管家端着新托盘走到沙发旁,瓷碗里盛着颜色发深的红糖水,甜气尚未靠近便占满了呼吸。
“谢少,按您的要求煮了二十分钟。”
黎枝闻到那股甜味,立即扭开脸。
“拿走。”
“你不是喜欢甜食?”
谢妄渊接过碗。
“这不是一个甜法。”
“有什么区别?”
“软糖是酸甜,这个像把糖厂锅底铲下来泡水。”
管家低头忍住了笑。
“黎小姐,厨房减过糖量。”
“减过还这么甜?”
“谢少尝过,说不够。”
黎枝看向谢妄渊。
“是我喝还是你喝?”
“你。”
“那你凭什么说不够?”
“你平时一口气能吃八颗软糖。”
“我能吃,不代表要把糖浆灌进胃里。”
“喝完才能吃药。”
“我不喝。”
“疼着吧。”
谢妄渊把碗放回托盘,掌心也从她腹部移开。
刚缓下去的疼没了热源,很快又卷回来。
黎枝等了十几秒,最终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手放回来。”
“红糖水呢?”
“不喝。”
“那就不揉。”
“你这叫趁人之危。”
“嗯。”
“承认得这么快?”
“没有隐瞒的必要。”
管家看着两人僵持,悄悄往碗中加了一小勺温水。
安神滴剂已经按医嘱混在里面,剂量只够让人睡得沉些。
谢妄渊昨夜又失眠了。
凌晨三点,他站在二楼监控室,反复听黎枝房间里的翻身声,直到天亮也没合眼。
“我喝一口,你揉一分钟。”
黎枝提出条件。
“一碗,揉到你睡着。”
“半碗。”
“一碗。”
“你怎么不去做买卖?”
“我做的就是买卖。”
“七成。”
“全部。”
黎枝推开毯子坐起来,腹部的疼让腰背弯下去,很快又靠回沙发。
“你端给我。”
谢妄渊拿起碗,用勺子搅散沉在底部的糖。
“自己喝。”
“我手疼。”
“搬金砖的时候不疼?”
“现在疼了。”
他把碗递到她唇边。
黎枝抿了一口,随即往后躲。
“太甜了。”
“继续。”
“我不喝。”
“还剩半碗。”
“你喂猪呢?”
“猪不会藏十四公斤黄金。”
“谢妄渊,揭人短要遭报应。”
“张嘴。”
黎枝闭紧嘴,把脸转向沙发靠背。
瓷勺碰到碗边,发出轻响。
谢妄渊将碗放下,手指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转回来。
“要么自己喝,要么我用嘴喂你。”
黎枝看了他两秒。
“你恶不恶心?”
“试试?”
“把碗给我。”
她一把抢过红糖水,分三次灌了下去。
最后一口咽得太急,糖液沾到唇角,谢妄渊用拇指替她擦掉。
“这不是会喝?”
“我祝你下辈子投胎成红糖厂的锅。”
“谢谢。”
“药呢?”
“十分钟后吃。”
“你刚才说喝完就吃。”
“空腹不能立刻吃。”
“那你逼我喝这么急?”
“怕你反悔。”
黎枝把空碗塞进他手里,重新倒回沙发。
“揉。”
“法语怎么学的?”
“先揉再问。”
谢妄渊隔着衣料按住她的小腹。
“说。”
“以前做任务的时候学过。”
话出口后,她睁开眼。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警告,脑子却已经开始发沉。
“什么任务?”
“课程任务。”
“哪门课?”
“语言。”
“老师是谁?”
“不记得。”
黎枝试图撑起身体,手肘刚离开沙发便失去力气。
“红糖水里放了什么?”
“安神药。”
“你给我下药?”
“医生确认过安全剂量。”
“我同意了吗?”
“你今晚需要休息。”
“谢妄渊,你这个变态。”
“这句发音很现代。”
“滚。”
“换一句旧的。”
黎枝抬手想抓他,指尖只碰到衬衫纽扣,随后便垂进毯子里。
药效推着困意覆过来,腹部的疼也被热意拉远。
“我的黄金……”
“没人动。”
“支票……”
“明天赔你。”
“你说的。”
“我说的。”
她的呼吸渐渐拉长,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口。
谢妄渊等了十分钟,确认她没有再回应,才从托盘底层拿出听诊器。
冰凉的听诊头被掌心焐热,随后贴上黎枝心口。
睡着后的心跳比清醒时更慢,也更诚实。
她没有故意提高声调,没有表演出来的娇纵,连防备时会发紧的呼吸都消失了。
谢妄渊闭上眼,数过一轮心跳。
毯子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唇。
“任务结束,申请脱离。”
听诊头停在原处,他俯身贴近。
“黎枝,你到底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