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喜欢贪得无厌又敢装的人!”
黎枝听见这句,立即看向那只装支票的盒子。
“既然喜欢,五千万还给吗?”
谢长庚把盒盖扣紧。
“刚才是谁说爱情无价?”
“爱情当然无价,支票是您对我人格造成伤害后的补偿,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妄渊,你平时就这么惯她?”
谢妄渊替黎枝换掉那杯苦茶,往新杯里加了两块方糖。
“她还没开始闹,算不上惯。”
“我哪里没闹?”
“你只惦记那张支票,没空发挥。”
黎枝接过茶杯,糖还没化开,喝进嘴里仍旧发苦。
“爷爷,您叫我来喝茶,茶不给糖,支票又不给,这算职场霸凌吧?”
谢长庚被她这声爷爷叫得抬了抬眼皮。
“谁准你这么叫的?”
“渊哥叫您爷爷,我跟着他叫,有问题吗?”
“刚才还说要他的股份,现在连称呼都用上了,你倒不客气。”
“做人太客气容易吃亏,我从小就懂。”
谢妄渊拿起糖夹,又往她杯里添了一块。
“现在甜了吗?”
黎枝尝过才点头。
“勉强能喝。”
谢长庚看着孙子替人搅茶,指腹在龙头杖柄上敲了两下。
谢妄渊幼年接受过十七名心理医师的联合评估,报告里写得最频繁的词是情感缺失。
谢家没给他治疗。
继承人不需要多余的共情,能辨别人心并利用人心,已经足够。
眼前这个连亲生父亲病危都没去医院的孙子,居然记得黎枝喝茶要放几块糖。
“管家,带黎小姐去暖房看看。”
黎枝护住自己的手袋。
“看什么?”
“你不是要补偿吗,里面的东西随便挑一件。”
“兰花能卖多少钱?”
管家险些没接上话。
“暖房里有几株名品,拍卖价在千万以上。”
“能挖走?”
谢长庚抬起手杖指向门口。
“赶紧带她走,再问下去,我怕她把暖房的地皮也搬了。”
“地皮能送的话,我也可以考虑。”
“黎枝。”
谢妄渊叫了她一声。
“干什么?”
“去挑,别碰东侧第三株。”
“为什么?”
“爷爷最喜欢那株。”
黎枝立刻起身。
“那我就要东侧第三株。”
管家带着她离开茶室,门扇合拢后,谢长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故意的?”
“她喜欢贵的。”
“那株素冠荷鼎养了十二年,她连花期都不知道,只知道它能卖钱。”
“知道价格就够了。”
谢长庚给自己续了茶。
“一个身份低微,贪财惜命,连五千万都舍不得推远的女人,你准备留多久?”
“爷爷刚才还说喜欢她。”
“我喜欢有胆量的人,不代表她配进谢家。”
“她不需要进。”
“你打算养在外面?”
谢妄渊靠回椅背,拿过黎枝喝剩的茶杯,指腹碰了碰杯沿。
“谢家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谢长庚盯住那个动作。
“你母亲当年也让你父亲说过类似的话。”
“他护不住自己的东西。”
“所以她死了。”
茶室安静了片刻。
谢妄渊把那杯过甜的茶放回桌面。
“您想提醒我什么?”
“女人可以宠,可以利用,别让她左右你的判断。”
“宋家的合作没有价值。”
“那批海外实验数据足够谢氏少走两年弯路,你为了她一句假哭就取消授权,这叫没有价值?”
“宋岚碰了她。”
“只放了一只死老鼠。”
“您觉得不算什么?”
“妄渊,谢家的继承人手里不能有软肋。”
谢长庚将茶盖搁回杯口。
“她可以是你用来消遣的东西,也可以是我拿来试你的磨刀石,只要别让她骑到你头上。”
“磨刀石?”
“你对她越在意,我越想看看,她能不能让你失去该有的分寸。”
谢妄渊端起茶壶,将剩余的热水添进杯中。
白汽扑到他指间,杯壁很快烫得无法久握。
“爷爷。”
“说。”
“她不喜欢别人测试她。”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
“我知道就够了。”
谢长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边。
东侧花架正对茶室,隔着玻璃也能看见那株素冠荷鼎,黎枝蹲在花盆旁,正追问管家整株挖走会不会影响价格。
“你为了她,还想跟我动手?”
“不会。”
谢妄渊起身端过滚烫的茶,走到那盆兰花前,手腕倾斜,茶水浇进花心,细嫩的花瓣当即软了下去。
谢长庚的手杖落在地毯上。
“谢妄渊!”
“我的东西,别人连看一眼都不行,您也一样。”
热水顺着叶片流进花土,养了十二年的花没能躲过这一杯茶。
管家隔着玻璃看见,后背渗出冷汗。
那株兰花每年花费七位数养护,老先生连花盆的位置都不许佣人擅自挪动,谢妄渊却拿它给黎枝划了边界。
更麻烦的是,谢长庚没有叫人阻止。
老人捡起手杖,走到那盆已经救不回来的花前。
“你父亲年轻时,也砸过我最喜欢的一套瓷器。”
“结果呢?”
“他第二年便学会,想护住东西,要先坐稳自己的位置。”
谢长庚拿手杖挑开一片湿透的花瓣。
“你比他聪明,别输在同一个地方。”
“您可以继续试。”
“那就试试。”
黎枝抱着一只花盆从暖房出来。
“你们说完了吗?”
谢长庚扫过她怀里的绿植。
“你拿的什么?”
“不知道,管家说这盆最贵。”
“这是我从南美带回来的捕蝇草。”
“能卖吗?”
“不能。”
黎枝立即塞回管家手里。
“那我不要了,给我折现。”
“暖房里没有能让你带走的现金。”
“支票盒里有。”
“想都别想。”
谢妄渊替她拿起手袋。
“走了。”
“我还没拿到补偿。”
“回去给你。”
“你说的,我要现金,别再拿黑卡糊弄我。”
两人离开后,管家蹲下检查兰花,花心已经被热水烫坏。
“老先生,需要联系园艺师吗?”
“不用了。”
“那黎小姐这边?”
谢长庚站在窗边,看着谢妄渊替黎枝拉开车门。
“把原定下个月公布的联姻候选名单提前,明天送到家族办公室。”
管家手里的叶片掉回花盆。
“少爷刚才已经表明态度,继续安排恐怕会让他反感。”
“反感才会动。”
“名单需要对外公布吗?”
“先递给三家,告诉他们,谢家的女主人还没定。”
车门隔绝了老宅,黎枝立即伸手。
“我的补偿呢?”
“想要多少?”
“五千万。”
“爷爷给过了,你自己拍飞的。”
“我拍轻了,现在捡回来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黎枝捂住胸口,倒进座椅里。
“我的五千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