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惹不起的祖宗。”
茶杯停在宋清唇边，她盯着黎枝看了几秒，才将杯子放回托碟。
“黎小姐靠几份公开资料，就敢给宋氏定罪？”
“我说了，只是漏洞。”
“你把话收回去，病历原件现在就能还你。”
“宋小姐拿着吧，婚约发布会那天记得选张清楚的照片，别浪费这份素材。”
门外传来身份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宋清没有回头。
“你以为谢妄渊来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来不来，宋氏那十七万吨现货也不会凭空出现。”
谢妄渊推门进来，先看过黎枝手里的茶，随后抽走她面前的简报。
“还有两分钟。”
“宋小姐舍不得让我走。”
“我只是在请教黎小姐，莱登公司的资料来源。”
温稚提着茶壶站在屏风边，听见莱登两个字，手指在壶柄上换了个位置。
黎枝起身时，余光扫过她的书包。
“公开登记信息，普通学生都能找到。”
“普通学生看不懂。”
“那是宋家筛选实习生的标准太低。”
谢妄渊握住她的手腕，白金链条贴上掌心。
“聊完了？”
“差不多，宋小姐给我上了一堂财务包装课。”
“有用吗？”
“反面教材，勉强能看。”
宋清看着两人走到门边，终于开口。
“黎小姐，聪明不能替你跨过阶层。”
黎枝没有回头。
“宋小姐先保住自己的台阶。”
温稚跟着会务人员收走茶具，经过屏幕时，只看了一遍那张曲线图。
莱登，北港，三十七亿担保，六万四千吨质押现货。
这些数字在她脑中拼到一起，缺口已经露了出来。
会馆外，黎枝停在谢妄渊的车前。
“我的书落在茶室了。”
“让人取。”
“蓝色那本，里面夹着作业。”
温稚正好抱着托盘出来。
“黎老板，是这本吗？”
她从书包侧袋取出一本金融建模教材，书角磨得发白。
黎枝接过来翻了两页。
“第六章的模型做错了。”
“哪里错了？”
“你把抵押品当成真实库存，价格一跌，保证金会先吃掉宋家的现金。”
“如果抵押品重复登记呢？”
“那就看谁先发现。”
谢妄渊的视线从书页移到温稚脸上。
“你们什么时候讨论过这个模型？”
“现在。”
黎枝合上书，塞回温稚怀里。
“作业自己做，别想着抄答案。”
“我知道了。”
“还有，别拿交医药费的钱冒险。”
温稚抱着书站在原处，等车队离开会馆，才摸到夹在第六章里的软糖纸。
糖纸上没有字，只折成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当天晚上，出租屋的灯管坏了一半，电脑风扇转起来时，桌面跟着发热。
温稚把母亲的药盒摆远，拨通了楚明迦的电话。
“宋家有一家边缘公司，叫北港航运。”
“我知道，市值不大，宋氏持股百分之四十一。”
“它明早有一笔美元债追加保证金。”
“你怎么知道？”
“公开披露里的到期日，加上今晚的汇率波动。”
“宋清会提前补钱。”
“她补不进去。”
“为什么？”
“北港质押的仓单有问题，债权人一旦重新核验，宋家要补的就不止三十七亿。”
楚明迦那边安静了片刻。
“你想做什么？”
“做空北港航运。”
“用什么钱？”
“奖学金和弥洛的工资。”
“黎枝刚提醒你别碰医药费。”
“我没碰，那笔钱在医院预存账户里。”
“你手里还有多少？”
“十一万八千。”
“全投？”
“留八千生活。”
楚明迦用指尖敲了两下车门。
“二十倍杠杆，跌百分之五，你的本金就没了。”
“它今晚会跌超过百分之四十。”
“温稚，你拿母亲的命逼自己读书，好不容易走到圣赫尔弥斯，输掉这些钱，你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所以我不能输。”
“资本市场不会因为你穷就让路。”
“我也没准备让它可怜我。”
温稚打开境外交易终端，将提前整理好的公开文件提交给证券交易所举报渠道。
系统弹出风险提示，她逐字看完，勾选确认。
楚明迦听见键盘声。
“你已经下单了？”
“还没有，北港五分钟后开盘。”
“先把资料发给我。”
“楚家一旦介入，宋家会收到消息。”
“我可以让军工信息中心做来源隔离。”
“不行，黎老板说过，谁先发现才有用。”
“你倒是听她的话。”
“她没让我做。”
“那你为什么赌？”
温稚看着桌角那张折成箭头的糖纸。
“她想跑，需要一笔谢妄渊碰不到的钱。”
“你觉得一百万够？”
“不够，可总得先有第一块砖。”
交易界面亮起，北港航运开盘上涨百分之三。
温稚输入数量，鼠标停在确认键上。
“楚学姐，我要下单了。”
“等等，我给你补保证金。”
“你的钱会留下楚家痕迹。”
“你这点本金撑不过一次反弹。”
“撑得过。”
“凭什么？”
“北港的前十大股东里，有两家基金昨天已经减持，宋清今晚还在茶会试探黎老板，说明她没有余力处理北港。”
“要是她只想稳住婚约呢？”
“她拿投资简报出来，是想给宋氏找新的担保方。”
温稚按下确认，仓位在瞬间建立。
开盘十分钟，北港上涨百分之六。
交易终端跳出追加保证金提示，客服随即打来电话。
“温女士，您的仓位风险已经超过警戒线，建议立刻减仓。”
“还能维持多久？”
“按当前波动，最多十二分钟。”
“别平。”
“请您确认，继续持仓可能损失全部本金。”
“确认。”
楚明迦听着她报出验证码，终于明白这个平时连一份煎饼都舍不得丢的女孩，真正想要什么。
她怕穷，更怕黎枝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第九分钟，北港发布临时公告，承认部分仓单需要重新核验。
股价掉回开盘价。
第十三分钟，美元债受托人暂停接受北港新增抵押，要求补充现金担保。
跌幅扩大到百分之十九。
客服再次打来电话。
“温女士，市场波动超过预设值，是否止盈？”
“不。”
“您的浮动收益已经达到三十六万。”
“继续持有。”
“后续可能回吐。”
“我知道。”
凌晨两点，北港承认六家仓库的货权存在重叠，股票进入临时停牌前的集合交易。
卖盘堆满屏幕。
温稚盯着价格从四块七跌到一块九，在停牌前最后十秒全部平仓。
终端卡了两秒，成交提示终于跳出。
扣除利息和费用，净收益一百零六万三千。
母亲在里屋翻了个身。
温稚关掉提示音，把六十万转入独立托管账户，备注栏只写了两个字。
黎枝。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抓起桌边的水果刀。
“谁？”
“楚明迦。”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用学院网络提交过奖学金住址，谢氏能找到，我也能。”
温稚开门，只留出半人宽的缝。
“你来做什么？”
“看看一夜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的人。”
“你监控我的交易？”
“我盯的是宋家，结果看见一笔不要命的空单。”
“钱是我的。”
“我没准备拿。”
楚明迦递过去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黑色芯片。
“这里面有楚家的反追踪程序，还有我找到的三条离境路线。”
“给黎枝？”
“靠你送进去。”
“怎么送？”
“把账户留着，明天带上拖把，我们该去接黎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