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们好运。”
沈祈听见这句话时,宋家的车已经离开主路。
“你准备去茶会?”
“去。”
“渊哥不会同意。”
“所以你先别告诉他。”
“我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年。”
“那就等我亲自说。”
谢妄渊知道消息时,正把她上午摘掉的白金链条重新放回绒盒。
“你要去见宋清?”
“她邀请我。”
“不准。”
“她拿黎建国和张秀云威胁我。”
“我让他们消失。”
“人消失了,宋清手里的东西还在。”
“她没有东西。”
“那我去确认一下。”
“没有必要。”
“你们要订婚,我总得见见未来谢夫人。”
绒盒在谢妄渊手里合上。
“没有订婚。”
“董事会已经通知宋家,学院内部频道也收到消息,你可以不承认,别人会认。”
“我会处理。”
“在你处理完以前,我不能一直躲在休息室。”
“你在激我。”
“有用吗?”
“没有。”
“那我下午三点出发。”
“周砚跟着。”
“他留在门外。”
“通讯不能关。”
“可以。”
“半小时。”
“一场茶会半小时连甜点都上不完。”
“四十分钟。”
“九十分钟。”
“一个小时。”
黎枝伸出手。
“成交。”
谢妄渊没有握,只将链条扣回她腕间。
“超过一分钟,我进去接你。”
宋家的茶会设在学院东侧会馆,整层只接待白名单家族。
黎枝进门时,周砚和安全中心的人停在外厅。
宋清亲自站在茶室门口。
“我以为谢少不会放你来。”
“他也以为我不会来。”
“看来你们的关系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牢固。”
“宋小姐要靠猜测获得信心?”
“请进。”
茶室里坐着七名财阀家族的女性,桌上没有公开的订婚文件,只有宋氏近期投资项目的简报。
黎建国和张秀云坐在最远处,衣服已经换过,面前还摆着宋家律师准备的授权书。
张秀云一见她便站起来。
“枝枝,宋小姐答应帮你哥还债,只要你劝谢少接受联姻。”
“她怎么劝?”
“宋小姐做正妻,你继续跟着谢少,这样谁都不吃亏。”
茶桌旁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宋清端起茶杯。
“黎太太说得直白,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带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自称掌握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你在黎家期间的精神治疗记录。”
黎枝看向那份授权书。
“记录是真的?”
黎建国拍了拍文件。
“当然是真的,你小时候发脾气砸东西,还说自己不是黎枝,我们带你去看过医生。”
原身觉醒的时间比系统判断得更早。
这个念头掠过后,黎枝伸手翻开病历复印件。
最早一页来自她十二岁那年,主诉栏写着身份否认和持续噩梦。
“原件呢?”
张秀云伸手要抢。
“你先答应宋小姐。”
“不给算了。”
“在宋家保管。”
黎建国得意地抬起下巴。
“你不听话,婚约发布会当天,这些都会交给媒体。”
“媒体会先问,你们为什么拿女儿的病历换债务减免。”
“宋小姐说能处理。”
宋清放下茶杯。
“我说的是可以控制传播范围。”
“听完等于没听,爸,你挑靠山的眼光还是这样。”
“你别不识好歹!”
“二位先去隔壁休息。”
宋清开口后,秘书带走了仍想争辩的夫妻。
茶室重新安静下来。
宋清将病历推向黎枝。
“我没准备公开。”
“那就还我。”
“可以,换一个条件。”
“离开谢妄渊?”
“我不提没可能完成的要求。”
“聪明。”
“婚约公布后,别公开反对我,也别让谢少对宋家动手。”
“前一条看心情,后一条你该和他谈。”
“他听你的。”
“这句话让他听见,他会高兴。”
宋清看着她腕间的家徽链条。
“黎小姐,你靠什么让他做到这个程度?”
“可能因为我脾气差。”
“宋岚也娇纵,他只让她滚出学院。”
“那是她功力不够。”
桌边又有人笑了,这次没人敢接话。
宋清打开投资简报。
“既然谈不到结果,换个话题,宋氏准备联合谢氏扩建北港仓储,听说黎小姐最近也在学投资。”
“谁听说的?”
“谢老爷子。”
“他还关心我的课程?”
“他关心你能不能留在谢妄渊身边。”
宋清点开一张铜期货曲线图。
“现货升水扩大,远月合约贴水,仓单持续下降,如果宋氏用三个月远期锁定采购成本,再用跨期价差对冲库存风险,你认为还有多少敞口?”
旁边几人看向黎枝。
问题听着像闲聊,里面却叠了基差风险,汇率风险和仓储融资成本,金融专业的学生也未必能当场拆开。
温稚端着茶壶走到屏风边。
她今天替学院会务中心做临时班,进门前只知道宋家包下了茶室,直到看见黎枝才放慢脚步。
黎枝翻了两页简报。
“你问错人了。”
宋清端起茶。
“不会也没关系。”
“我的意思是,这个问题该问给宋家做财报的人。”
“为什么?”
“你们没有需要对冲的库存。”
宋清杯口停在唇边。
“北港现有十七万吨现货。”
“宋氏合并报表写了十七万吨,仓储子公司的质押披露只有六万四千吨,剩下的仓单归属放在其他应收款附注里。”
“公开报表的数据存在披露时间差。”
“时间差不会让同一批货出现在两家关联公司。”
桌边的人开始翻简报。
宋清没有动。
“继续。”
“你们用莱登商品公司做境外对手方,把未实现的套期收益提前记进经营利润,又通过北港子公司提供三十七亿担保。”
“莱登与宋氏没有股权关联。”
“它的注册地址和你们新加坡采购公司的秘书服务机构相同,董事换过两轮,收保证金的银行账户没换。”
温稚握紧茶壶提手,将莱登和三十七亿两个信息记进脑中。
宋清盯着黎枝。
“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财报有问题。”
“当然不能。”
黎枝把简报合上。
“最多证明宋家拿不存在的库存做规模,把衍生品收益装进主营业务,再用关联担保补保证金。”
“你知道指控财务造假的后果吗?”
“所以我只说漏洞。”
“你从哪里得到莱登的资料?”
“公开登记信息。”
“普通人不会查境外秘书机构。”
“我也没说自己普通。”
茶室外传来权限验证声,距离约定的一小时只剩三分钟。
宋清顾不上门外的人,掌心压住简报。
她原以为黎枝靠谢妄渊活着,眼下这几句话却碰到了宋氏最不能被人翻动的部分。
“你到底是谁?暴发户不可能懂这些。”
黎枝拿起温稚刚添满的茶,朝她举了举杯。
“我是你惹不起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