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以后,别松开我。”
“我的手被你绑着,怎么松?”
黎枝的话刚落,第一声枪响便从北侧传来。
舞池边缘弹起半人高的透明防弹板,子弹撞进复合层,留下一个发白的凹点。
尖叫声直到第二枪才出现。
宾客朝两侧出口涌去,门禁却同时转红,谢氏安保展开防弹盾,将人群压回立柱后的安全区。
“全部蹲下,不要碰面具,不要触碰通讯设备。”
“门为什么锁了?”
“这是谢家的舞会,你们凭什么扣住我们!”
沈祈从乐台后走出来,抬枪击碎一盏壁灯。
“非战斗人员请撤离,听不懂的就留在原地给杀手挡视线。”
争吵立刻消失。
舞池中央,谢妄渊没有退。
他的左手扣着黎枝的腰,右手牵住她被丝带缚在一起的手,带着她踩进探戈的第一拍。
黎枝避开他的鞋尖。
“你疯了?”
“会跳吗?”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左脚后退。”
第三颗子弹撞上从穹顶落下的金属隔断,碎片擦过谢妄渊肩侧,钉进舞池地面。
他带着她旋身,黑色裙摆扫过弹痕。
“你早布置了防弹板。”
“嗯。”
“出口也是你锁的?”
“嗯。”
“你要把杀手全留在这里。”
“六个不够。”
“沈祈说目前六个。”
“还有四个。”
黎枝被他带着后仰,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乐队里一名大提琴手没有趴下。
对方的右手留在琴盒边,鞋面干净,裤脚却沾着货运廊才有的白色防滑粉。
“乐台右边。”
谢妄渊没有回头。
“周砚。”
枪声从大提琴盒内传出,周砚同时按下控制器,乐台前的透明屏升起,弹头落进夹层。
暗处随即传来两声闷响,那名乐手翻下座椅,手里的枪滑到舞池边。
黎枝盯着谢妄渊。
“你没看,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原来你也知道我惜命。”
“所以靠近我。”
音乐重新接入备用线路,断掉的探戈从第四小节继续。
谢妄渊踩着节拍向前,黎枝被迫跟上,黑翼随着转身掠过他的手臂。
每一声鼓点都夹着枪响。
弹道撞向舞池前,预设的隔断便先一步闭合,藏在二层回廊的谢氏安保根据火光锁定位置,射击声短促得没有多余回响。
沈祈贴着立柱移动,耳机里接连传来报告。
“一号控制。”
“三号受伤,目标控制。”
“货运廊发现两人。”
“东侧酒柜后还有一个。”
沈祈看向二层包厢。
谢长庚已经离席,管家也不见了。
“渊哥,老爷子走了。”
“让他走。”
“旧安保部的权限来自大宅,他们是谢家的人。”
“我知道。”
“你今天放走他,明天他还会来。”
“今天只清理动手的。”
沈祈换了弹匣。
“你真准备跟元老会开战?”
“他们先动了我的人。”
“行,我多嘴。”
他刚离开立柱,斜上方的兽首装饰后伸出枪口。
黎枝恰好在旋转中看见那片反光。
“沈祈,趴下!”
沈祈没有迟疑,身体朝酒桌后扑去。
子弹擦过他的上臂,击穿背后的香槟塔,玻璃与酒液落了满地。
暗处安保扣动扳机,兽首装饰后的人摔进帷幕。
沈祈按住手臂,掌心很快染红。
“我这套衣服刚做三天。”
周砚拖住他。
“先止血。”
“皮外伤,别动我发型。”
“你肩膀中弹了。”
“擦过去的,少说得像遗言。”
宋清蹲在立柱后,看见沈祈受伤,终于拨通家族专线。
屏幕却只显示无服务。
她转向守在旁边的谢氏安保。
“恢复我的通讯。”
“内场信号已经切断。”
“我是宋家继承人。”
“今晚没有宋家,只有现场人员。”
“谢妄渊想扣留所有白名单成员?”
“少爷在排除嫌疑。”
宋清隔着防弹板看向舞池。
那些子弹追着黎枝而去,谢妄渊却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怀里。
他清楚每个射击点,也清楚何时落下隔断,这场暗杀从发生的那一刻起,便成了他筛查家族内鬼的工具。
宋家以为婚约能把他拉回利益规则里,谢长庚也以为黎枝只是可以除掉的软肋。
他们都猜错了。
那个女人不是软肋。
她是谢妄渊亲手划出的禁区。
舞曲进入最后四十秒,北侧货运门传来连续射击。
两名杀手推着餐车冲进主厅,车内装着屏蔽器,最近的一层防弹板没有及时响应。
黎枝看见枪口转过来。
“右边!”
谢妄渊搂着她侧移半步,没有退出舞步。
两名持盾安保从帷幕后切入,第一发子弹嵌进盾面,第二发击中餐车,剩下的射击被另一组人从侧面截断。
餐车撞倒在地,屏蔽器滑出夹层。
谢妄渊按住黎枝的后腰,带她完成最后一次旋转。
“还有几个?”
“两个。”
“在哪里?”
“一个在二层控制室,一个在宾客里。”
黎枝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兽首面具。
有人蹲着,有人抱住头,还有人借着混乱往宋清身后挪。
那人戴着白色鸟嘴面具,手套沾着香槟,袖口却露出旧安保部的灰色识别环。
“宋清后面。”
宋清听见自己的名字,转头便看见鸟嘴面具抬起手。
她来不及躲,黎枝已经抓起舞池旁的银质烛台,用鞋尖踢了过去。
烛台撞中对方脚踝,藏在袖内的枪偏向穹顶。
子弹打碎投影设备,黑云画面随之消失。
安保扑过去,将人按在地上。
宋清扶住立柱,视线落到黎枝身上。
“你为什么救我?”
“你死在这里,宋家会来找我赔钱。”
“只是这个原因?”
“还嫌不够?”
最后一名杀手关闭了控制室电源,准备沿维修梯撤离。
沈祈靠在墙边,取下沾血的手套。
“楼顶狙击组,控制室西窗,别让他跳。”
耳机里传回一声确认。
数秒后,主厅门禁恢复,顶层线路重新接通。
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舞池边缘倒着破碎的酒杯,弹壳散在黑色羽毛间,受伤的杀手被安保拖出帷幕,地毯上的血一路延伸到货运廊。
谢妄渊解开黎枝腕间的丝带。
皮肤没有破,只留下两道浅红的压痕。
“疼吗?”
“你现在才问?”
“回去涂药。”
“先把门打开。”
“还没结束。”
“十个人都抓到了。”
“宾客还没看完。”
他转过身,摘下银黑色面具,朝躲在立柱后的白名单宾客俯身行礼。
“感谢诸位的余兴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