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在黑石半岛住了七天。
七天里，谢妄渊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甜品。焦糖布丁，抹茶慕斯，草莓千层。她吃，他看。她说太甜，他就减糖。她说想吃咸的，晚餐就变成清蒸鲈鱼配海鲜粥。
古堡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脚踝上的铂金链一直没摘。她试过用牙签撬锁孔，没用。那东西是一体成型的，只有生物识别才能解开。
温室里的秋千晃了七天。
黎枝每天躺在上面，盯着玻璃穹顶发呆。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她数监控摄像头。一个，两个，三个。加上走廊和卧室的，整座古堡一共二十七个。
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今天是跨年夜。
黎枝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海。海面很平，浪头拍打悬崖的声音比往常小。天空是湛蓝色的，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妄渊走过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想看烟火吗？”
黎枝侧过头。
“哪来的烟火？”
“我让人送来的。”谢妄渊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午夜十二点，在观景台放。”
黎枝盯着他的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
“观景台在哪？”
“古堡顶层。”谢妄渊松开她，牵起她的手，“我带你上去。”
他们穿过走廊，走上旋转楼梯。楼梯一直往上，绕了三圈，尽头是一扇铁门。
谢妄渊按了一下扫描仪，门开了。
风灌进来。
黎枝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裙摆贴在腿上。她眯起眼，走出门。
观景台很大，至少有五百平。地面是防滑的金属板，四周围着齐腰高的护栏。护栏外面就是悬崖，再往外就是海。
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从几百米下传上来，像闷雷。
黎枝走到护栏边，往下看。
悬崖笔直，没有任何着力点。海浪炸开，水雾弥漫。
她收回视线，抬起头看天空。
湛蓝，干净，没有一丝云。
可她觉得不对。
空气太安静了。
连海鸟的叫声都没有。
谢妄渊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腰。
“冷吗？”
“不冷。”
“还有十分钟到午夜。”谢妄渊看了一眼腕表，“烟火会准时燃放。”
黎枝点头，靠在护栏上。
风越来越大。
她的头发被吹得乱飞，裙摆像旗子一样鼓起来。她抬起手按住裙摆，眼睛盯着海面。
海面开始不对劲。
浪头变高了，拍打悬崖的声音变得沉闷。海水的颜色从深青变成墨黑，像被什么东西染过。
天空也在变。
湛蓝色一点点褪去，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取代。雾气越来越浓，几分钟内就覆盖了整片天空。
黎枝的手指扣紧护栏。
“要下雨了？”
“不是雨。”谢妄渊盯着天空，“是暴风雪。”
话音刚落，第一片雪花飘下来。
不是普通的雪。
是冰晶。
六角形的冰晶砸在金属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冰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无数把小刀从天上倾泻下来。
黎枝抬起手挡在额头上。
冰晶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砸得生疼。
谢妄渊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进去。”
“等等。”黎枝盯着海面，“你看。”
海面炸开了。
不是浪头拍打礁石，是海水整个往上拱。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海底升起来，把海水推向天空。
浪墙高达十几米，带着白色的泡沫冲向悬崖。
轰隆一声。
浪墙撞在悬崖上，水雾炸开，弥漫到观景台。黎枝的脸被冰冷的水雾拍中，呛得咳了一声。
谢妄渊搂紧她，往古堡门口走。
可门打不开。
他按了三次扫描仪，屏幕都是黑的。
“电路断了。”谢妄渊的声音很冷。
黎枝转过身，看向天空。
天空不再是灰白色。
是血红色。
浓稠的，粘腻的，像凝固的血浆倒扣在天上。红色的雾气在翻涌，像煮沸的血水。雾气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电弧，电弧劈啪作响，照亮整片天空。
黎枝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法则崩坏。
她在快穿局见过类似的场景。当一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被撕裂，高维法则会试图强制修正。修正失败时，世界会进入崩坏倒计时。
天空会变成血红色，重力会失效，时间会紊乱，最后整个世界会在三十秒内被抹除。
可这里不是虚拟世界。
这是一个真实的、有实体物质和完整生态的物理世界。
它为什么会崩坏？
黎枝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章纲里的那句话——“由于黎枝在黑石半岛成功存活超过原着死期节点，世界同人法则的修正力量发生暴走。”
她本该在半年前死掉。
可她活到了现在。
系统被谢妄渊篡改，剧情被她撕得粉碎，原女主的戏份被抢走，原定的联姻被烧毁。
这个同人世界的底层逻辑已经支离破碎。
法则在试图修正她。
修正的方式，就是抹除她。
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那不是雷声。
是空间撕裂的声音。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天空正中央撕开，裂缝边缘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顺着裂缝往下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黎枝看见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团扭曲的影子。影子在雾气里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她的耳膜被刺得生疼。
谢妄渊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的脸按在胸口。
“别看。”
他的声音很冷。
黎枝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血红色的天空，还有那道撕裂的裂缝。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是笑。
冰冷的，嗜血的，带着极致疯狂的笑。
谢妄渊松开黎枝，从腰后掏出一把枪。
黑色的枪身，银色的枪管，扳机护圈上刻着谢氏的族徽。
他举起枪，枪口对准天空。
对准那道血红色的裂缝。
“来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想带走她？”
他的拇指按下击锤，咔哒一声。
“连这个世界都是我手里的玩具，你拿什么带走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惊雷从裂缝里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闪电。
是血红色的，粗如水桶的，撕裂空气的雷霆。
雷霆直直劈向观景台。
谢妄渊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穿透雷霆。
雷霆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在空中乱窜。电弧劈在金属护栏上，护栏被烧得通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黎枝的头发被静电吹得竖起来。
她盯着谢妄渊的背影。
他站在她面前，枪口对准天空，像一道墙。
又一道雷霆劈下来。
谢妄渊连开三枪。
雷霆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电弧。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霆越来越密集，像雨一样从天上倾泻下来。
谢妄渊换了一个弹匣，继续开枪。
黎枝看见他的右臂在颤抖。
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她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够了！”
“还不够。”谢妄渊的声音很哑，“它还没认输。”
天空中那道裂缝越撕越大。
黑色的雾气涌出来，雾气里的影子越来越多，尖啸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黎枝的手指扣进谢妄渊的衬衫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她的舌尖抵了抵臼齿里的假牙底座。
卫星发射器还能用一次。
但她不能用。
一旦启动，谢妄渊会立刻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怕它。”
谢妄渊转过头，看着她。
黎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哪儿都不去。”
她顿了顿。
“只要你能护住我。”
谢妄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扔掉枪，用左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好。”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耳边说。
“我护你。”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道裂缝忽然停止扩张。
黑色的雾气停止涌出，雾气里的影子停止翻滚。
整个世界静止了三秒。
然后，裂缝开始愈合。
血红色的火焰从边缘往中心收拢，黑色的雾气被吸回裂缝里。影子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消失在雾气中。
裂缝合上了。
天空恢复成灰白色，冰晶停止坠落，海浪也平静下来。
黎枝靠在谢妄渊怀里，盯着天空。
她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谢妄渊搂紧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看，它认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