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的手指收紧,攥住被角。
她看着谢妄渊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那句“我什么都信”听起来像承诺,可她听出了别的东西。
像在说:你继续演,我继续看。
谢妄渊松开她,站起来。
“回房间睡。”
黎枝跟着站起来,披着毛毯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脚踝上的铂金链磕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推开主卧的门,床头灯还亮着,落地窗外的海浪声从几百米下传上来。谢妄渊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
黎枝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谢妄渊躺下来,左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喷在她发丝上。
“晚安。”
黎枝闭上眼,手贴在他胸口。
“晚安。”
她的声音很轻。
谢妄渊的呼吸慢慢变深,变沉。搂着她的手松了些,掌心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
黎枝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角落闪烁,她数着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谢妄渊的呼吸声很沉,胸腔起伏的频率很慢。每次吸气都会停顿三秒,呼气时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气流声。
深度睡眠。
黎枝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的舌尖抵了抵臼齿里的假牙底座,那个细小的凸起还在。第148章传出地形数据后,她没再用过这东西。现在她得再用一次,告诉楚明迦她要回大都会了。
腊月二十八,还有二十天。
黎枝屏住呼吸,舌尖用力按压假牙底座上的凸起。
第一次。
两秒。
第二次。
两秒。
第三次。
假牙底座里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震动透过颚骨传导到耳蜗,在她脑海里化作一连串低频的嗡鸣声。
启动了。
黎枝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这次要发的信息很短,只有九个字:“春节返回大都会,准备接应。”
舌尖在假牙底座上按压不同的凹槽,每一次按压都会产生不同频率的嗡鸣声。嗡鸣声拼接成数字信号,透过骨骼传导出去。
谢妄渊的呼吸还是很沉。
黎枝的舌尖飞快移动,按压,停顿,按压,停顿。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
一分钟。
信息发送完毕。
她的舌尖停在假牙底座上,等待回传确认信号。
五秒。
十秒。
脑海里响起三声短促的嘀嘀声。
收到了。
黎枝闭上眼,舌尖按压凹槽,关闭发射器。嗡鸣声消失,耳蜗里恢复安静。
她靠在谢妄渊怀里,感受他均匀的呼吸。心跳还没恢复正常,一分钟八十五下,比平时快。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谢妄渊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黎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可他的呼吸没变,还是那么沉,那么均匀。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黎枝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公海。
重型武装巡逻艇的雷达操作室里,技术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信号接收中,解码中。”
进度条推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
技术员的额头冒出汗。
百分之百。
解码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春节返回大都会,准备接应。”
技术员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楚明迦。
楚明迦站在舱门口,双手抱胸,腰间别着手枪。她走到屏幕前,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确认发送源?”
“确认。”技术员调出定位数据,“黑石半岛,古堡主卧,误差不超过三米。”
楚明迦的拳头攥紧。
黎枝还活着,还能发信号,说明她暂时安全。
可春节返回大都会,谢妄渊会放她单独行动吗?
不会。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黎枝找到机会甩开谢妄渊。第二,谢妄渊带着她回去,她在大都会找机会逃跑。
不管哪一种,都需要接应。
楚明迦转身走出操作室,走到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三声后,电话接通。
“我是楚明迦。”她的声音很冷,“启动春节接应计划,大都会全员待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楚小姐,谢家在大都会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要接应黎小姐,等于直接和谢妄渊对上。”
“我知道。”楚明迦盯着海面,“所以要准备两套方案。明线是常规接应,暗线准备武装突围。”
“明白。需要多少人?”
“五十个。”楚明迦顿了顿,“全部配枪,准备两辆装甲车。”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楚小姐,这个规模,万一出事……”
“出事我担着。”楚明迦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转身走回舱内,路过雷达室时停下脚步。
“把黑石半岛的实时监控接入主屏幕,二十四小时盯着。”
技术员敲了几个键,主屏幕上弹出几个画面。
古堡外的停机坪,码头,悬崖边缘。
没有古堡内部的监控,那是谢妄渊的私人领地,信号完全屏蔽。
楚明迦盯着停机坪的画面,那架白色的飞机停在那里,机身上的谢氏族徽在月光下泛着光。
“盯死它。”她指着飞机,“一旦起飞,立刻通知我。”
“是。”
楚明迦走出雷达室,沿着走廊往自己舱室走。路过武器库时,她推开门,走进去。
墙上挂着一排枪,步枪,手枪,狙击枪。她拿下一把格洛克17,检查弹匣。
满弹。
她把枪塞进腰后,又拿了两个备用弹匣,塞进口袋。
黎枝,你撑住。
我不会让谢妄渊把你关一辈子。
楚明迦关上武器库的门,回到舱室。她脱掉军装外套,在床上躺下。
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黎枝的脸。寿宴上,她被谢妄渊按在主桌尊位,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面具。圆桌会议上,她持着黑金私印,把一群老家伙压得抬不起头。
那个女人从来不求人,也从来不认输。
可现在她被关在一座孤岛上,脚踝上锁着铂金链,除了那个骨传导发射器,什么都没有。
楚明迦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二十天。
黎枝,你一定要撑过这二十天。
黑石半岛,古堡主卧。
黎枝闭着眼,呼吸已经恢复平稳。她的手贴在谢妄渊胸口,感受他的心跳。
很稳,很慢,一下,一下。
她准备继续装睡,等天亮。
忽然,她感觉到谢妄渊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很微弱,像被风吹过的羽毛。
黎枝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睁眼,继续装睡。可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从六十跳到七十,七十五,八十。
谢妄渊的睫毛没再动。
呼吸还是那么沉,那么均匀。
黎枝在心里数了十秒,慢慢放松下来。
可能是看错了。
她闭着眼,调整呼吸,等待天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蓝。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渐渐清晰,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黎枝感觉到谢妄渊的呼吸变了。
变浅了,变快了。
他醒了。
谢妄渊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了?”
黎枝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嗯。”
谢妄渊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眼睛盯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昨晚睡得好吗?”
黎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可平静得让她头皮发麻。
“还行。”
谢妄渊的嘴角勾起来。
“是吗?”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可我觉得,你昨晚睡得不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