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盯着谢妄渊的侧脸，等他开口。
可他松开手，站起来。
“先不说了。”谢妄渊走向门口，“我去准备午餐，你在古堡里随便转转。”
黎枝的手指扣住沙发扶手。
“随便转？”
“嗯。”谢妄渊回过头，“除了设备间，其他地方都可以去。”
他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黎枝坐在沙发上，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设备间不让进，说明通讯中枢是他的底线。其他地方都可以去，是真的放心，还是故意放饵？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空荡荡的，墙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天花板角落闪烁，镜头对准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黎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镜头，转身往旋转楼梯方向走。
脚踝上的铂金链磕在地板上，叮当作响。她放慢脚步，让声音尽量轻一些。
楼梯往下，一圈，两圈。
她路过二楼，继续往下。一楼是中庭和餐厅，她去过很多次。再往下，应该是地下室。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黎枝站在门前，伸手按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有生物识别锁。
铁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水泥墙，头顶的灯管闪着微弱的光。空气里飘着霉味和锈味，温度比楼上低了好几度。
黎枝走进去，铁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咔哒一声。
走廊两侧排列着几扇门。她走到第一扇门前，推了推。
锁着。
第二扇，也锁着。
第三扇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锁扣已经松动。她伸手一拉，挂锁掉在地上。
门开了。
黎枝走进去。
这是一间杂物间。
三面墙堆满了木箱和金属柜，柜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堆着旧的通讯设备。
她走到桌前，俯身查看。
一台军用电台，外壳上印着楚氏军工的标志。电台的面板已经生锈，按键凹陷，显示屏碎裂。旁边还有一个工具箱，箱盖半开，里面散落着螺丝刀、钳子、电线。
黎枝拿起电台，翻到背面。
电池仓是空的，但接口还在。如果能找到电源，说不定还能用。
她放下电台，打开工具箱。
里面除了工具，还有几卷胶带、一盒保险丝、一捆铜线。她拿起铜线，在手里掂了掂。
够长，够粗，可以用来搭建临时天线。
黎枝把铜线塞进裙子口袋，又翻了翻工具箱，找到一把小螺丝刀。她把螺丝刀藏在袖口里，站起来环顾房间。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写着“应急物资”。她走过去，撬开第一个箱子。
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
第二个箱子里是医疗用品，纱布、碘伏、止血贴。
第三个箱子锁着。
黎枝蹲下来，用袖口里的螺丝刀撬锁。锁扣很紧，她撬了三次才撬开。
箱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把信号枪。
橙红色的枪身，粗短的枪管，扳机护圈上刻着“SOS”。
她拿起信号枪，检查弹仓。
空的。
弹药在箱子底部，三发红色信号弹，用防潮袋密封。
黎枝把信号弹塞进口袋，盖上箱子，站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电台，工具箱，应急物资。
这间杂物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堆满了废弃的东西。可对她来说，这里是一个机会。
只要能修好电台，她就能联系外界。
黎枝走出杂物间，把门轻轻关上，挂锁随手挂回去。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推开铁门，走上旋转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她的手心全是汗。
设备间里，十几块屏幕并排挂在墙上。
谢妄渊坐在旋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屏幕上，走廊、楼梯、地下室的画面切换。
他看着黎枝推开杂物间的门，看着她检查电台，看着她翻出信号枪。
嘴角勾起来。
找到了？
谢妄渊放下咖啡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屏幕切换到杂物间的俯瞰图。桌上的电台，墙角的木箱，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点开电台的详细信息。
“型号：CJ-07，生产日期：2018年，状态：电池仓损坏，主板短路，无法修复。”
谢妄渊的手指划过屏幕，又点开信号枪的信息。
“型号：SG-02，弹药：三发，射程：300米，覆盖范围：黑石半岛周边5海里。”
他靠回椅子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五海里。
这个距离，楚家的巡逻艇收不到信号。就算收到了，等他们赶过来，他也有足够时间处理。
更何况，那两艘巡逻艇三天前就被海事局扣了。
谢妄渊盯着屏幕上黎枝的背影。
她走出杂物间，挂好挂锁，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很轻，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藏在口袋里的手，攥得很紧。
谢妄渊笑出声。
他站起来，走出设备间，上楼。
黎枝走回一楼，穿过中庭，推开通往恒温花园的玻璃门。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她走到秋千前，在藤椅上坐下。
口袋里的信号弹硌着大腿，袖口里的螺丝刀压着手腕。
她靠进秋千里，闭上眼睛。
电台修不好没关系，她还有信号枪。只要找到机会发射信号弹，楚明迦就能看见。
前提是，谢妄渊不在场。
她睁开眼，盯着玻璃穹顶。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刺得眼睛发疼。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黎枝转过头，看见谢妄渊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摆着两碗海鲜粥，还有一碟小菜。
谢妄渊在她旁边坐下，把托盘放在矮桌上。
“散步开心吗？”
黎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
漆黑，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行。”她端起粥碗，低下头，“古堡挺大的，转了一圈。”
谢妄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去哪了？”
“到处看看。”黎枝张嘴喝下，“二楼的房间，一楼的中庭，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地下室。”
谢妄渊的手停在半空。
“地下室？”
“嗯。”黎枝抬起头，看着他，“有个杂物间没锁，我进去看了看。”
谢妄渊盯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看到什么了？”
“一堆破烂。”黎枝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旧电台，工具箱，还有几箱罐头。”
谢妄渊放下勺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就这些？”
黎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这些。”
谢妄渊的拇指按在她唇角，摩挲了两下。
“枝枝。”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又撒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