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睁开眼的时候，谢妄渊还没醒。
他侧躺在她身边，右臂搭在被子外面，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深红色的血渍从纱布底下渗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滴，在白色床单上晕开几块暗色的痕迹。
她盯着那块血渍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烫。
黎枝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脚踝上的铂金链磕在床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医疗用品，纱布、碘伏、止血贴、抗生素软膏，应有尽有。
谢妄渊准备得很周全。
黎枝拿起托盘，端着东西回到床边。
她坐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解谢妄渊右臂上的绷带。
绷带和伤口粘在一起，她刚碰到边缘，谢妄渊就睁开了眼。
“醒了？”黎枝的手停在绷带上，“伤口发炎了，得重新包。”
谢妄渊看着她，没说话。
黎枝拿起剪刀，沿着绷带边缘剪开。纱布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皮肉翻开，边缘发黑，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她的胃部收紧，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可她没停手，拿起棉签蘸了碘伏，按在伤口边缘。
谢妄渊的手指收紧，攥住床单。
黎枝低着头，手很稳。棉签在伤口边缘来回擦拭，把黑色的污血和渗液清理干净。
她一边清理，一边开口。
“昨晚那些东西，还会再来吗？”
谢妄渊盯着她垂下的睫毛。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认输了。”谢妄渊的声音有点哑，“世界法则试图抹除你，被我拦下来了。往后只要我还活着，它就动不了你。”
黎枝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
“我？”谢妄渊笑了，“我不会有事。”
黎枝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
碘伏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刺鼻的药水味混着血腥味。她拿起抗生素软膏，挤出一大团，用棉签涂抹在伤口上。
谢妄渊的呼吸变得很沉。
她知道很疼。
可他没出声，只是手指扣进床单里，指节撑起一块块突起的褶皱。
黎枝涂完药膏，拿起新的纱布，一圈圈缠上去。她的动作很轻，每缠一圈都会停下来确认松紧度。
缠到第五圈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我们什么时候回大都会？”
谢妄渊的眼睛盯着她。
“想回去了？”
“有点。”黎枝继续缠纱布，“在这里待久了，闷。”
“闷？”谢妄渊的嘴角勾起来，“我以为你喜欢这里。”
“喜欢归喜欢。”黎枝打了个结，固定住绷带，“可总不能一直躲在岛上。学院那边还有事，学生会的人会找我，楚明迦也会找。”
谢妄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春节前会回去。”
黎枝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垂下眼，收拾托盘上的医疗用品。
“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八。”谢妄渊坐起来，左手搂住她的腰，“回去处理学院的事，然后带你去谢家老宅过年。”
黎枝的手指扣住托盘边缘。
腊月二十八。
还有二十天。
她在心里飞速计算。
回到大都会，第一件事是去停车场取车。车里副驾驶座位下的暗格里，藏着温稚洗白的三亿资金。
只要拿到那些金属卡，她就能启动备用计划。
可谢妄渊会让她单独去停车场吗？
不会。
他会寸步不离。
那就得想别的办法。
黎枝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去谢家老宅？见家长？”
“嗯。”谢妄渊的下巴抵在她肩上，“爷爷想见你。”
黎枝的手心开始出汗。
脑海里，深红界面跳了出来。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返回大都会】
【第二阶段任务进度更新】
【提示：春季学期将触发“圆桌会议清洗战”，需提前布局盟友站队】
【当前法则同化度：34%，距离安全阈值60%尚有较大差距】
【建议：利用返回大都会的时机，接触温稚与楚明迦，确认暗网同盟状态】
黎枝闭上眼。
系统的提示很清楚。
回大都会不只是为了拿三亿，还要重新联系温稚和楚明迦。
可谢妄渊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从几百米下传上来，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可她觉得冷。
谢妄渊搂紧她，掌心贴在她腰侧。
“怎么不说话？”
“在想。”黎枝靠在他怀里，“想见爷爷要准备什么礼物。”
谢妄渊的拇指在她腰侧摩挲。
“不用准备。”
“为什么？”
“因为你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谢妄渊低头，在她耳边说，“爷爷会喜欢你的。”
黎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扣进他的衣摆里。
“谢妄渊。”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怕。”
谢妄渊的动作停了。
他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抬头看他。
“怕什么？”
黎枝看着他的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
“怕你哪天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这种人，脾气差，爱作，还总想着花你的钱。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新鲜。等你腻了，就会把我扔掉。”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五秒。
他忽然笑出声。
笑得很低，胸腔震动传到黎枝身上。
“枝枝。”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不会腻。”
黎枝垂下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花了这么大代价把你留在身边。”谢妄渊的拇指摩挲她的脸颊，“沉没成本太高，我舍不得扔。”
黎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的手贴上他的胸口。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
谢妄渊松开她，左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枝枝，你又紧张了。”
黎枝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想抽回手，可谢妄渊握得很紧。
“心跳又快了。”谢妄渊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来，“这次快了几拍？”
黎枝咬了咬嘴唇。
“你别总盯着我的心跳。”
“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盯着，我会更紧张。”
谢妄渊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好，不盯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喷在她发丝上。
“回去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黎枝的后背僵了一下。
“什么事？”
谢妄渊没回答，只是搂得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