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抬起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裂缝消失了，血红色的雾气散了，连冰晶都停止坠落。海面恢复平静，浪头拍打悬崖的声音变得轻缓。
她靠在谢妄渊怀里，感受他搂着自己腰的手臂。
那只手臂在颤抖。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在金属板上。
黎枝的手指按上他的手腕。
“回去。”
谢妄渊低头看她，眼睛还是漆黑的，可嘴角勾起来。
“嗯。”
他松开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枪，转身走向铁门。这次门开了，扫描仪的绿灯亮起，咔哒一声。
黎枝跟在他身后，踩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楼梯很长，一圈又一圈。她的腿有点软，脚踝上的铂金链磕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走到二楼时，谢妄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她抱起来。
“累了？”
“没有。”
“骗人。”谢妄渊抱着她继续往下走，“你的腿在抖。”
黎枝没说话，手搭在他肩上。
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走进一个温暖的房间。
壁炉在烧。
火光跳跃，木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暖黄色的灯光从墙上的壁灯里洒下来。
谢妄渊把黎枝放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毯。
“外套脱掉。”
黎枝看了他一眼，脱下湿透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谢妄渊把毛毯披在她身上，又从旁边拿起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着两只杯子，还有一壶热茶。茶壶冒着白色的蒸汽，茶香混着壁炉的松木味飘过来。
黎枝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
很烫。
热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她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
谢妄渊坐在她旁边，右臂搭在沙发背上。绷带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黎枝放下茶杯。
“伤口要重新包。”
“不急。”谢妄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暖和一下。”
黎枝盯着他的右臂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暖洋洋的。她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深红界面跳了出来。
【第一阶段存活目标达成】
【当前存活天数：189天】
【已超出原定死期节点159天】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
【奖励结算中】
黎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百八十九天。
她活过了原定的半年死期，活过了跨年夜，活过了刚才那场差点把她抹除的法则崩坏。
界面继续跳字。
【第二阶段任务启动：“春季清洗与法则同化”】
【任务描述：宿主需在春季学期返校后，配合男主完成学院权力重组，清洗保守派残余势力，并在过程中提升法则同化度至60%以上】
【警告：法则同化度过低将导致世界再次触发抹杀机制】
【当前法则同化度：34%】
黎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这东西，永远不会让她好过。
第一阶段是“活下去”，第二阶段是“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所谓的法则同化，就是让她从一个局外人变成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部分。同化度越高，世界法则就越不会把她当成异物抹除。
可同化度怎么提升？
系统没说。
黎枝睁开眼，界面已经消失。
谢妄渊放下茶杯，站起来往房间另一侧走。
“等我一下。”
他走进厨房，两分钟后端着一个瓷盘回来。
盘子里摆着一块金黄色的舒芙蕾，表面撒了糖霜，边缘还冒着热气。奶香味飘得老远，甜腻腻的。
黎枝看着那块舒芙蕾。
“你做的？”
“嗯。”谢妄渊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新年礼物。”
黎枝侧过头。
“现在几点？”
“十一点五十八分。”谢妄渊把叉子递到她嘴边，“还有两分钟。”
黎枝张嘴咬下。
舒芙蕾入口即化，奶香混着香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很甜，甜得发腻。
她皱起眉。
“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甜的？”谢妄渊又切了一块，自己吃掉，“我特地多加了糖。”
“甜过头了。”
“那下次少放点。”谢妄渊把叉子放下，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上的屏幕亮了。
屏幕里是大都会的跨年直播。广场上挤满了人，巨大的电子屏倒计时跳动，所有人都在等午夜的钟声。
黎枝看着屏幕，眼睛盯着那些人群。
那些人在笑，在叫，在拥抱。
她却坐在这座孤岛的古堡里，脚踝上锁着铂金链，身边坐着一个刚用枪对天空开火的疯子。
屏幕里的倒计时跳到最后十秒。
十。
九。
八。
谢妄渊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七。
六。
五。
黎枝的手贴上他的胸口。
四。
三。
二。
一。
钟声响起。
不是从屏幕里传来的，是从古堡外面。
黎枝愣了一下。
谢妄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
黎枝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岛上装了钟？”
“嗯。”谢妄渊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专门为你装的。”
钟声一下，一下，一共敲了十二次。
第十二次钟声落下时，谢妄渊松开她，又切了一块舒芙蕾。
“张嘴。”
黎枝看着那块蛋糕，舌尖舔了舔嘴角。
“不想吃了。”
“吃完这块。”谢妄渊把叉子抵在她唇边，“乖。”
黎枝张嘴咬下。
还是很甜。
可这次她没说话，慢慢咀嚼，咽下去。
谢妄渊放下叉子，左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
黎枝坐在他腿上，手搭在他肩上。
“谢妄渊。”
“嗯？”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谢妄渊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来。
“枝枝，新的一年，继续在我们编织的笼子里，好好爱我。”
黎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
可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坐在他腿上，披着毛毯，嘴角还沾着糖霜。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黎枝的手指扣进他的衬衫里。
“好。”
她的声音很轻。
“我答应你。”
谢妄渊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很轻，很慢。
黎枝闭上眼睛，手指收紧。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火光跳跃，木头噼啪作响。
窗外的钟声已经停了，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心跳。
黎枝靠在谢妄渊怀里，盯着壁炉里的火。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照亮她漆黑的瞳孔。
那双眼睛很亮，可不是因为壁炉的火。
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另一团火。
那团火没灭。
它在等。
等春天，等回到学院，等温稚和楚明迦的信号，等那个她布下的局彻底成型。
谢妄渊松开她，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糖霜。
“在想什么？”
黎枝笑了。
“在想，新的一年，我要怎么好好爱你。”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枝枝，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会快三拍。”
他的手按在她胸口，隔着毛毯感受她的心跳。
“刚才，快了五拍。”
黎枝的笑容没变。
“那是因为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你不信。”
谢妄渊的拇指在她胸口摩挲，隔着毛毯按下去。
“我信。”
他顿了顿。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