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把谢妄渊的手推开。
“因为你伤口太深,我怕缝歪了。”
她转身去洗手台冲手,水流冲走手套上残留的血迹,也冲掉指尖的颤抖。
谢妄渊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散。
“那就再练练,下次给我缝得更好。”
黎枝关掉水龙头,没回头。
三天后,学生会圆桌常委会。
会议室在行政楼顶层,黑胡桃木长桌能坐二十人。靠窗那排座位留给白名单财阀代表,靠门这排是学生会各部门负责人。
今天到齐了十七个。
黎枝坐在长桌最上首,谢氏黑金私印搁在她右手边的文件夹上。红裙换成了黑色收腰套装,领口那截铂金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温稚坐在她左侧第三个位置,学生会财务副总监的临时铭牌立在桌前。她今天换了新校服,袖口没缝线,皮鞋也是新的,书包还是那只旧的,搁在椅子旁边。
楚明迦站在门口,风纪委的黑色制服一丝不苟,腰间别着委员长的金色徽章。她身后跟着八个纠察队员,腰带上全挂着电击棍。
长桌右侧,五位保守派元老脸色都不太好。
坐在最靠近黎枝位置的是苏荣泰,苏氏重工的三叔公,在学生会挂了十五年名誉顾问。他须发花白,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手里端着紫砂杯,茶叶是今早刚泡的大红袍。
他抿了一口茶,茶水烫得舌根发麻。
三天前天桥砸钟那事,他听说了。谢少为了护黎枝,右臂差点废掉。校董会连夜开了紧急会,调查报告还没出来,今天就把学生会全体常委叫过来开会。
苏荣泰不傻。
这哪是开会,这是清场。
会议室的门关上,楚明迦走到长桌中央,把一份文件夹拍在桌上。
“各位,校园祭天桥坠钟事故调查报告已完成初步审核。”
她翻开第一页。
“景观钟固定螺栓四根,其中三根存在提前松动痕迹,锈蚀程度与自然老化不符。”
苏荣泰放下茶杯。
“楚委员长,螺栓松动是设施老化,和学生会管理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楚明迦翻到第二页,“天桥维护归学生会后勤部管,后勤部每季度必须提交设施检修报告。我查了去年全年的报告,天桥那栏,十二个月都是‘状态良好’。”
她抬眼扫过右侧那排座位。
“负责签字的,是后勤部部长贺景川。”
坐在苏荣泰斜对面的贺景川脸色一白。
他是贺氏地产的小少爷,去年靠着家里的关系坐上后勤部长的位子。维护报告他从来没看过,手下人递什么他签什么,反正出了事有学生会兜底。
“我,我……”贺景川咽了口唾沫,“报告是手下人写的,我只是签个字。”
“所以你连看都不看,就签了?”
楚明迦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十二份报告,签名笔迹、签名位置、签名日期,全都一模一样。贺部长,你是提前批量签好的,还是让别人代签的?”
贺景川的额头冒出汗。
他想辩解,可楚明迦那双眼睛盯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荣泰端起茶杯,又放下。
“楚委员长,贺部长工作疏忽,记个过处分就行了。这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没必要?”
黎枝开口了。
她把桌上的私印往前推了推,黑金族徽在灯光下反着光。
“苏顾问,那口钟要是砸下来,死的不是贺部长,是我。”
苏荣泰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他太清楚那枚私印的分量。黎枝戴着它,能代表谢氏在学生会行使一票否决权。更要命的是,谢少为了护她差点废掉右臂,现在谁敢在她面前提“没必要”这三个字,就是不想活了。
“黎小姐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苏荣泰低下头,端起茶杯遮住脸。
温稚坐在长桌左侧,手里握着一支红笔。她盯着贺景川的脸,看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
她见过这种人。
平时拿着家族的名头作威作福,出了事就把责任往下推。她刚进学院那会儿,后勤部克扣过特招生的助学金,贺景川签的字。她去找他,他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今天,他连头都不敢抬。
楚明迦翻到第三页。
“贺景川,渎职罪名成立,即日起撤销后勤部长职务,移交风纪委立案调查。”
贺景川猛地站起来。
“我不服!螺栓松动又不是我弄的,凭什么让我背锅!”
楚明迦看都不看他。
“纠察队,带走。”
两个队员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贺景川的胳膊。贺景川还想挣扎,电击棍抵上他腰侧,他的腿软了,被拖着往门口去。
“苏顾问!苏顾问救我!”
苏荣泰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杯里的茶叶,一个字都没说。
门关上,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坐在苏荣泰旁边的另外四位元老对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
楚明迦把文件夹合上。
“后勤部长一职空缺,需要重新任命。我提议,由财务副总监温稚兼任。”
右侧那排座位齐刷刷抬起头。
苏荣泰的茶杯停在嘴边。
温稚?那个特招生?
财务副总监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要让她兼任后勤部长?后勤部管着全校采购、维修、供应商结算,油水多得数不清。这个位子历来都是白名单子弟轮着坐,什么时候轮到平民学生了?
“不妥。”
开口的是坐在末位的赵文昌,赵氏传媒的二少爷。他推了推眼镜,嗓音压得很稳。
“温同学资历尚浅,同时兼任两个核心职务,恐怕力不从心。”
楚明迦看向他。
“赵部长是觉得温稚能力不够,还是觉得她出身不够?”
赵文昌的脸僵了一下。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黎枝抬起眼,目光落在赵文昌脸上。
赵文昌的后背贴上椅背,喉结滚了两下。他想找苏荣泰帮腔,可苏荣泰低着头喝茶,根本不接他的眼神。
“我只是建议,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
黎枝打断他。
“天桥的钟砸下来之前,你们观察了多久?”
赵文昌的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稚握着红笔的手收紧。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耳膜都在震。
财务副总监加后勤部长,这两个位子加在一起,她能调动的资源比在场任何一个元老都多。可她也清楚,这两个位子有多烫手。
黎枝在替她铺路。
一条能让她真正站稳脚跟,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的路。
黎枝把私印拿起来,在文件夹上盖了一章。
“我代表谢氏,同意楚委员长的提议。温稚出任学生会常务副会长兼财务总监,同时兼任后勤部长。”
私印落下,族徽印在纸上。
“有异议吗?”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苏荣泰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盯着那枚私印,脑子里飞快地转。
黎枝这一步,不是在任命温稚,是在清洗他们这些老人。
后勤部、财务部、风纪委,学生会三大核心部门全落进黎枝的手里。往后学院里的采购、资金、纪律,都得经过她的人点头。
他们这些挂着顾问头衔吃了十几年供奉的老家伙,彻底被架空了。
可他不敢反对。
谢少为了护黎枝能废掉右臂,为了清场能让楚明迦当场抓人。这种时候跳出来反对,就是给谢家递刀子。
苏荣泰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没有异议。”
他冲黎枝躬身,又看向温稚。
“温会长,往后学生会就拜托你了。”
温稚站起来,接过黎枝递过来的任命文件。
纸张还带着私印的余温。
她握紧文件,朝苏荣泰点了点头。
“苏顾问,我会做好的。”
苏荣泰扯了扯嘴角,转身往门口走。另外四个元老紧跟着站起来,连茶都没喝完,一个接一个离开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黎枝、温稚和楚明迦三个人。
楚明迦走到长桌旁边,抽出椅子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演完了。”
温稚把任命文件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黎枝把私印收回口袋,“但至少三个月内,他们动不了你。”
楚明迦咬碎嘴里的糖。
“三个月够了,到时候你手里的资源比他们都多,谁还敢动你?”
温稚抿了抿嘴唇,看向黎枝。
“学姐,我……”
“别谢我。”
黎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你拿第一,是你自己挣来的。后勤部和财务部,也得你自己守住。”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温稚一眼。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特招生了。”
温稚握紧文件,用力点头。
楚明迦也站起来,把风纪委的徽章别回腰间。
“行了,该干正事了。黎枝,天文台今晚还去吗?”
黎枝推开门。
“去,十一点,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