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么都他妈爽。”
黎枝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她盯着谢妄渊的右臂,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深坑。伤口翻开的皮肉里,白色的骨头若隐若现。
她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祈已经联系了校医,还叫了两个近卫过来清场。天桥上围观的学生被驱散,有人哭着跑开,有人站在远处拍照,手机的闪光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黎枝松开谢妄渊的衣领,站起来。
“去医务室。”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挖出来。
谢妄渊笑了,左手撑着栏杆站起身。右臂耷拉着,袖子被血浸透,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会扯开新的裂口。
他没皱一下眉。
沈祈想上前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不用。”
他走到黎枝身边,垂眼看她。
“你带我去。”
黎枝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往礼堂里走。
裙摆扫过雪地,脚踝处的铂金链磕着骨头,节奏乱了。
医务室在礼堂一楼靠里的位置,三间屋子连在一起。最外面是挂号处,中间是诊室,最里面是内室,专门给白名单子弟用的。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她看见谢妄渊的伤,脸色都白了。
“谢少,我得叫救护车,这伤得去医院缝。”
“不去。”谢妄渊坐进内室的椅子里,“你把东西准备好就行。”
陈医生的手抖了一下。
“可是这伤…”
“她来缝。”
谢妄渊抬了抬下巴,看向黎枝。
陈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瞪得更大。
黎枝站在门口,红裙上溅了几滴血,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听见谢妄渊的话,愣了两秒。
“你疯了?”
“没疯。”谢妄渊的声音很轻,眼底却亮得吓人,“快穿局培训内容,野外急救缝合术,你学过。”
黎枝的后背一僵。
她确实学过。
快穿局的金牌执行者必修课,从骨折固定到开颅手术,什么都教。她拿过野外急救的满分,缝合技术比很多外科医生都稳。
可那是工作。
这是谢妄渊的手臂。
她盯着他的伤口,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陈医生看看黎枝,又看看谢妄渊,最后咬咬牙,转身去准备器械。
内室很安静。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谢妄渊均匀的呼吸声。
黎枝走到他面前,脱下肩头的大衣,挽起袖子。
“麻药打不打?”
“不打。”
“会很疼。”
“我知道。”谢妄渊抬眼看她,嘴角还带着笑,“我想清醒地看着你。”
陈医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剪刀、镊子、缝合针、医用线和一瓶碘伏。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拿出一盒无菌手套。
“黎小姐,需要我…”
“不用。”黎枝接过手套,“你出去。”
陈医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出内室,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屋子里更安静了。
黎枝戴上手套,拿起剪刀,开始剪谢妄渊的袖子。
布料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她得用镊子一点点把血痂翘开。谢妄渊的肌肉因为疼痛绷紧,青筋从小臂一路凸到肘窝。
她的动作很轻。
袖子剪掉,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从肩膀到手腕,一道长达二十公分的撕裂伤,深可见骨。
黎枝的手停了一下。
她拿起碘伏,倒在纱布上,开始清创。
谢妄渊没出声。
他的左手撑着扶手,指节扣进皮面里,扣出几道浅印。眼睛却一直盯着黎枝的脸,连眨都不眨。
黎枝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一片阴影。她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碘伏擦过最深的那段伤口时,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谢妄渊看着她的表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心疼了?”
黎枝没理他。
她拿起缝合针,穿好线,俯下身。
针尖扎进皮肉,她的手很稳。
一针,两针,三针。
每缝一针,谢妄渊的肌肉都会抽搐一下。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依旧黏在黎枝脸上。
黎枝缝到第七针的时候,手抖了。
针尖偏了半毫米,扎进旁边的血肉里。
谢妄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黎枝咬紧牙关,把针拔出来,重新扎进正确的位置。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滴在谢妄渊的手臂上,和血混在一起。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乱。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快穿任务里,她缝过无数道伤口,有自己的,也有任务目标的。血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和番茄汁没区别。
可这次不一样。
她看着针线穿过谢妄渊的皮肉,看着他因为疼痛绷紧的肌肉,看着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胸口那个被剥离情感的黑洞,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悸动。
很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可那阵悸动确实存在。
它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脏最深处的冰层,扎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缝。
黎枝的手停了。
她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妄渊察觉到了。
他抬起左手,指尖擦过她的眼角。
“你心跳加速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餍足的笑意。
“黎枝,你在心疼我。”
黎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迅速戴上那张冷漠的假面,眼神重新变得疏离。
“你想多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
第八针,第九针,第十针。
每一针都缝得又快又准,再没有任何停顿。
缝完最后一针,她剪断线头,拿起纱布开始包扎。
绷带绕过他的手臂,她故意勒紧了一些。
谢妄渊吃痛,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可他笑了。
笑得很低,胸腔震动传到黎枝手上。
“用力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贴着她耳膜在说。
“你越凶,我越高兴。”
黎枝把绷带打了个死结,用力扯紧。
“闭嘴。”
她站起来,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谢妄渊也站起来,左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把她拉到自己面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全喷在她脸上。
“黎枝。”
“干什么?”
“你刚才心跳乱了。”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感受那股急促的跳动。
“第七针的时候,九十三。”
“第十针的时候,九十七。”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你说,是因为累,还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