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好,掉一根毛,扣你零花钱。”
谢妄渊抱着那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玩偶熊,垂眼看她。
“那你得多发点零花钱。”
黎枝踮起脚,拍了拍熊脑袋上粘的雪渣。
“发多少你自己算,反正熊不能坏。”
游园会的人越聚越多,几个女生端着热可可挤过来,想看那只传说中十发全中才能拿走的熊。沈祈抱着栗子袋跟在两步外,眼睛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手摸向腰侧。
谢妄渊侧身挡住黎枝,把熊递给沈祈。
“先放车里。”
沈祈接过熊,转身往停车场去。
黎枝拉了拉谢妄渊的袖口。
“去天桥那边,听说挂了一圈许愿灯。”
中央礼堂和钟楼之间横跨一座镂空天桥,三层楼高,铁艺栏杆缠满常青藤。天桥顶端吊着一口铸铁景观钟,钟身刻满校训,钟舌用粗麻绳拴着,风吹过时会发出低沉的嗡鸣。
今天天桥两侧挂满暖黄色的纸灯笼,每只灯笼下坠着红绳,绳尾绑着签筒。学生们排着队往签筒里塞纸条,写心愿,也写告白。
黎枝站在天桥中段,仰头数灯笼。
“一百零八只,谁这么闲。”
谢妄渊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你想写什么?”
“不写。”黎枝收回视线,“许愿这种事,骗骗小孩还行。”
她转身往天桥另一头走,裙摆扫过铁艺栏杆,带起一串积雪。脚下的铂金链磕着踝骨,节奏和她的步伐一致。
谢妄渊跟上去,走到她身侧时,掌心贴上她的后腰。
天桥尽头连着礼堂二楼的观景平台,平台上摆了一圈烤火盆,几个穿礼服的女生围着火盆烤手,裙摆被风吹得直晃。
黎枝刚踏上平台,脑子里的深红界面跳了一下。
【警告:区域法则紊乱,物理坍塌概率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七。】
她的脚步顿了顿。
又来。
自从寿宴那晚她强行断掉谢宋联姻,系统的主线剧情被砍断大半,世界法则开始频繁抽风。上周她路过教学楼,头顶的装饰灯突然炸了,玻璃碴子擦着她头皮飞过去。前天在宿舍洗澡,热水器的管子无缘无故爆裂,滚烫的水柱直冲她后背,幸好她反应快,躲开了。
系统把这些归类为“同人修正惩罚”,说是她改变剧情太多,世界在自我纠错。
黎枝扫了一眼周围。
烤火盆、铁艺桌椅、几盆装饰用的冬青,顶多砸个包。
【警告升级:物理坍塌倒计时九秒。】
她心跳漏了一拍。
九秒。
哪儿?
天桥上的学生还在排队写许愿条,几个男生笑着抢一个女生的纸条,女生追着打,裙摆卷起一团雪花。
礼堂二楼的窗户透出暖光,乐团换了首曲子,小提琴的高音飘得老远。
黎枝抬起头。
天桥顶端那口铸铁钟正对着她的位置。
钟身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目测得有三百斤。固定钟体的四根螺栓全是手臂粗的钢钉,钉进横梁里,看着结实。
可她盯着那几根螺栓,眼皮跳得厉害。
【倒计时五秒。】
谢妄渊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他察觉到她的僵硬,垂眼看她。
“怎么了?”
黎枝张嘴想说话。
一声脆响从头顶炸开。
第一根螺栓崩断,钢钉带着木屑从横梁里弹出来,打着旋儿砸进雪地。
天桥上写许愿条的学生齐刷刷抬头。
第二根螺栓断裂。
铸铁钟倾斜,钟舌撞上钟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第三根。
第四根。
钟体脱离横梁,直直往下坠。
三百斤的铸铁,加上自由落体的加速度,砸下来的方向正对着黎枝站的位置。
天桥上有人尖叫。
黎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见那口钟在视野里放大,钟身上刻的校训字体清晰到每一笔都看得见。她听见风被钟体撕开的呼啸声,还有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钝响。
腰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谢妄渊扣住她的腰,整个人扑过来,用肩膀撞开她,两个人一起往侧面摔出去。
黎枝的后背撞上铁艺栏杆,裙摆翻起来,鸽血红的耳坠甩到脸颊上。
谢妄渊的身体压在她上方,脑袋埋进她颈窝,右手臂横在她头顶。
铸铁钟擦着谢妄渊的手臂边缘砸下来。
钟沿刮开他的衣袖,布料撕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溅出来,落在黎枝脸上,落在她肩头的红裙上,也落在天桥的雪地里,烫出一个个深坑。
钟体砸穿平台的木地板,嵌进下方的钢筋混凝土里,整座天桥跟着晃了晃。
灰尘和雪花一起扬起来,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天桥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女生哭着往礼堂里跑,有男生抱着头蹲下,还有人掏出手机发抖着拨急救电话。
平台边缘,几个围着火盆的女生脸色惨白,盯着那口嵌进地里的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棠站在天桥入口,手里的节目单掉了一地。
她看见那口钟坠落的轨迹,看见谢少飞身扑出去的动作,也看见黎枝被护在身下,裙摆铺开,像一滩泼洒的血。
她的腿软了,扶着栏杆才没摔倒。
刚才那一下,如果谢少没扑过去,钟会直接砸在黎枝头上。
三百斤的铸铁。
脑浆都得迸出来。
沈祈从停车场跑回来,推开挡路的学生,冲上天桥。他看见谢妄渊压在黎枝身上,右手臂血肉模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雪地里晕开一片殷红。
他的瞳孔缩紧,冲到两人身边。
“少爷!”
谢妄渊没理他。
他撑着左手臂从黎枝身上起来,右手臂耷拉着,袖子被血浸透,从肩膀一路湿到手腕。伤口在小臂外侧,皮肉翻开,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他垂眼看黎枝。
“吓着了?”
黎枝趴在栏杆上,脸上溅了几滴血,眼睛瞪得很大。她盯着谢妄渊的手臂,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见过血。
快穿任务里,她亲手杀过人,也被人捅过刀子。血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和番茄汁没区别。
可这次不一样。
这血是谢妄渊的。
他用这条手臂挡住了那口钟。
钟沿擦过去的时候,她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黎枝的手抖得厉害,抓住他的衣领。
“你他妈疯了?”
谢妄渊笑了。
他抬起右手,血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她裙摆上,红色叠着红色,分不清哪块是布料哪块是血迹。
他伸出舌尖,舔掉嘴角溅上的血珠,眼底亮得吓人。
“没疯。”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全喷在她脸上。
“就是突然觉得,用命护你这件事。”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比什么都他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