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黎枝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口红。红色膏体在唇上抹开,她的手很稳。
谢妄渊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她。右臂的绷带换了新的,白得刺眼。
“去哪?”
“买东西。”黎枝放下口红,转过头,“你说岛上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我自己的东西总得收拾收拾。化妆品、首饰、还有那些你不知道的小玩意儿。”
谢妄渊走过来,掌心贴上她的后颈。
“要我陪你?”
“不用。”黎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包,“你那条胳膊,少出门吹风。我很快回来。”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乖乖在家等我。”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三秒,松开手。
“两个小时。”
“够了。”
黎枝挽着包往外走,裙摆扫过他的小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车开出庄园,驶上盘山公路。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没有车跟着。谢妄渊没派人。
或者说,他觉得不需要。
黎枝的嘴角扯了一下,踩下油门。
车开进城区,在一家百货商场门口停下。她下车,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电梯。商场里人不多,几个店员打着哈欠补货。
她乘电梯到地下二层,穿过停车场,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水泥墙,头顶的灯管闪着微弱的光。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黎枝站在门前,按下门边的指纹锁。
滴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部老式货梯,铁栅栏门锈迹斑斑。她拉开栅栏,走进去,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货梯颤颤巍巍往下坠,钢索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
温稚站在金库门口,手里攥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毛衣,外面套着旧羽绒服,头发扎得很紧。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货梯停下,黎枝推开栅栏门。
“等多久了?”
“半小时。”温稚的声音有点哑,“学姐,我怕来晚了。”
黎枝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最近总睡不着。”温稚扯了扯嘴角,“一闭眼就在算账。”
“算清楚了?”
“清楚了。”
温稚把公文包递过去。
“三亿零七百万,全部洗白。分散在全球十二个中立国的不记名账户里,每个账户金额不超过三千万,触发不了反洗钱审查。账户信息全在这里面,还有对应的虚拟货币钱包密钥。”
黎枝接过包,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张黑色金属卡片,每张卡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账户余额和密钥。
她拿起第一张卡。
开曼群岛,两千八百万。
第二张。
瑞士,两千五百万。
第三张。
新加坡,两千九百万。
她的手指划过那一摞卡片,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三亿。
足够在中立岛屿买下一座庄园,组建一支二十人的私人武装,再留出足够的运营资金维持五年。
温稚看着黎枝的侧脸。
学姐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她见过太多人在钱面前失态,兴奋得发抖,或者贪婪得眼睛发绿。
可黎枝只是把卡片一张张检查过,确认无误,又放回包里。
就像在检查一批普通货物。
温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对黎枝来说,钱不是目的。钱只是工具,是通往自由的筹码。
黎枝拉上拉链,看向温稚。
“辛苦了。”
“应该的。”温稚摇摇头,“学姐,我还准备了备用方案。”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如果这些账户出问题,我在三个黑市交易所开了匿名账户,存了价值五千万的稳定币。这是账户信息,只有我和你知道。”
黎枝接过纸,扫了一眼,塞进包里。
“你想得很周到。”
“我怕万一。”温稚咬了咬嘴唇,“学姐,你真的要去黑石半岛?”
“嗯。”
“那个地方…”温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谢氏私人岛屿,没有民用航线,只能坐谢家的私人飞机。岛上的通讯设施全是谢家自建的,连卫星信号都是专用频段。”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
“学姐,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黎枝看着她,没说话。
温稚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有计划。可是…可是我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学姐,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黎枝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听好了。”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温稚打了个哆嗦。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这些账户,你碰都不要碰。楚明迦那边,也不要联系。”
“可是…”
“听我说完。”黎枝打断她,“我会找机会给你发信号。收到信号之前,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上学,好好管后勤部和财务部,把自己的日子过稳。”
温稚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
“如果三个月内你没收到信号。”黎枝顿了顿,“就启动这些账户,带着你妈妈离开大都会,去南美或者东南亚,找个小地方安顿下来。”
“我不走。”温稚摇头,“学姐,我…”
“这是命令。”
黎枝的声音更冷了。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温稚的喉咙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枝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转身走向货梯。
她拉开栅栏门,回头看了温稚一眼。
“好好活着,温稚。”
货梯缓缓上升,温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抠进掌心。
金库的灯光很昏暗,照在她脸上,把眼泪照得晶亮。
黎枝走出商场,风雪扑面而来。
她坐进车里,把公文包塞进副驾驶座位下的暗格。咔哒一声,暗格锁上。
手机响了。
谢妄渊。
她接起来。
“到哪了?”
“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去。”
“路上慢点,雪大。”
“知道了。”
黎枝挂掉电话,发动引擎。
车开上盘山公路,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
鞋底的夹层里,那张存储卡硌着脚心。臼齿里,卫星发射器藏得严严实实。副驾驶座位下,三亿筹码锁在暗格里。
她还有四十八小时。
不,现在只剩四十六小时了。
车拐过一个弯,庄园的轮廓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黎枝踩下刹车,车停在主楼门口。
佣人撑着伞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黎小姐,少爷在书房等您。”
黎枝踩着高跟鞋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谢妄渊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黑石半岛的地图。
他抬起头,看着她。
“买到想要的了?”
“买到了。”黎枝走过去,俯身看那张地图,“在看什么?”
“给你看看我们要去的地方。”
谢妄渊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
“这里是主屋,玻璃结构,三百六十度观景。这里是私人海滩,白沙,很细。这里是直升机停机坪,往后两个月,会有补给船每周来一次。”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落在岛屿边缘。
“这里,是整座岛唯一的码头。”
黎枝盯着那个标注,瞳孔缩了一下。
唯一的码头。
意思是,除了那里,整座岛都被礁石和暗流包围,船靠不了岸。
谢妄渊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样,喜欢吗?”
黎枝弯下腰,手指抚过地图上的海岸线。
“挺好的。听起来像童话里的城堡。”
“不是童话。”谢妄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黎枝坐在他腿上,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我可要好好享受了。”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
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黎枝低下头,嘴唇贴近他耳边。
“谢妄渊,你说,这场雪会不会把路都封了?”
谢妄渊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不会。我已经让人提前清理了航线。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