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黎枝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开出停车场，驶上半山公路。路边的积雪越堆越高，树枝被压得快要折断。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谢妄渊真的全都知道，那她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牌？
温稚的资金？暴露了。
楚明迦的航线？暴露了。
天文台的频谱干扰？暴露了。
她还剩下什么？
沈祈刚给的那张存储卡。楚明迦塞在假牙里的卫星发射器。还有谢妄渊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他全都知道。
黎枝深吸一口气，把车停进庄园车库。
铂金脚链磕着踝骨，她推开主楼的门。
佣人迎上来，接过她的大衣。
“黎小姐，少爷在全景餐厅等您。”
黎枝抬起头。
全景餐厅在主楼三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顶的积雪在夜幕里泛着青光。
长桌摆在正中央，烛台点了一排，火苗跳动。
谢妄渊坐在主位，右手臂还缠着绷带，左手端着一只洛克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晃动。
他看见黎枝，嘴角勾起一个笑。
“回来了。”
黎枝走到他对面坐下。
裙摆铺开，她把手搭在桌沿，掌心藏着那张存储卡。
“今天这么正式？”
“学期结束，该庆祝一下。”
谢妄渊放下酒杯，侍者端上第一道菜。
香煎鹅肝，配黑松露和无花果。
黎枝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谢妄渊没动刀叉，眼睛一直盯着她。
“明天开始放寒假。”
“嗯。”
“我给你准备了个地方。”
黎枝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地方？”
“黑石半岛。”
谢妄渊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谢家在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我订了两个月的行程，就我们两个。”
黎枝握着刀叉的手收紧。
“两个月？”
“对，整个寒假。”谢妄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边很安静，没有学院的乱七八糟，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应酬。你可以好好休息。”
黎枝的大脑飞速运转。
黑石半岛。私人岛屿。两个月。只有他们两个。
她的后背贴上椅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
这不是度假。这是囚禁。
谢妄渊把她带到一个完全隔绝外界的地方，切断她和温稚、楚明迦的所有联系。两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黎枝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听起来不错。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这么急？”
“早点过去，避开年末的航线拥堵。”谢妄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没散，“而且我等不及了。”
黎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刀叉，站起来，走到谢妄渊身边。
“那我得准备一下。带什么衣服？岛上冷不冷？”
她的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边常年二十五度，夏装就行。”谢妄渊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不过你不用准备，我都备好了。”
“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嗯，从裙子到鞋子，全套。”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来回摩挲，“还有你喜欢的那些软糖，我订了五十箱。”
黎枝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连软糖都准备了。说明这个计划，他筹备很久了。
她俯下身，手指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滑。
“你对我真好。”
“应该的。”
谢妄渊的左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黎枝坐在他腿上，裙摆铺开。她伸手端起桌上的餐刀，切了一块牛排，叉起来送到他嘴边。
“张嘴。”
谢妄渊看着她，张嘴咬下那块牛排。
黎枝又切了一块，继续喂他。
她的动作很温柔，嘴角带着笑，眼睛却在飞速扫过窗外的景色。
雪山、森林、盘山公路。离最近的城市，开车要三个小时。
黑石半岛如果在南太平洋，那就是真正的与世隔绝。没有陆地连接，只能坐飞机或者船。谢妄渊掌控所有交通工具。
她跑不掉。
黎枝的左手藏在裙摆下，指尖摸到臼齿里的卫星发射器。
楚明迦说过，这东西的信号能穿透大部分屏蔽，直连军工卫星。但前提是，她得有机会启动它。
谢妄渊吞下最后一块牛排，抬手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酱汁。
“喂够了？”
“够了。”
“那该你吃了。”
他端起她的盘子，切好牛排，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黎枝张嘴咬下。
肉很嫩，可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像在吞铁块。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雪花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妄渊放下刀叉，搂紧她的腰。
“黑石半岛很美。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耳边说。
“我在岛上建了一栋玻璃屋，三百六十度全透明。躺在床上，能看见整片星空。”
黎枝的睫毛颤了一下。
“听起来像童话。”
“不是童话。”谢妄渊的拇指按进她腰侧，力道不轻不重，“是现实。我的现实，也是你的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往后两个月，那座岛上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学院，没有学生会，没有那些碍眼的人。”
他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吓人。
“你哪儿都去不了。”
黎枝的后背僵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谢妄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她垂下眼，睫毛在烛光里投出一片阴影。
“我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低，胸腔震动传到黎枝身上。
“真乖。”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后天早上八点，我们出发。”
黎枝的手藏在裙摆下，指尖扣进掌心。
存储卡硌着她的手心。卫星发射器藏在臼齿里。她还有四十八小时。
窗外，暴风雪彻底席卷了整座山。树枝被压断，雪块从屋檐滑落。
谢妄渊搂着黎枝，看向窗外。
“你说，这场雪会下多久？”
黎枝也看向窗外。
漫天风雪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也许会下很久。”
谢妄渊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那就让它下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