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楚明迦转身往风纪委办公室去。温稚抱着任命文件,脚步很快,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
黎枝走向地下停车场。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她把私印塞回口袋,指尖摸到那颗还没剥开的软糖。
电梯下到负二层,金属门打开,停车场的冷风扑面而来。
车位很空,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学区。黎枝的车停在C区12号位,她刚走出十几步,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沈祈。
他背靠着水泥柱子,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黎枝停下脚步。
“沈特助这是要堵我?”
沈祈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又收回视线。
“黎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黎枝没动。
“有话就说。”
沈祈咬了咬后槽牙,从口袋里掏出除菌喷雾,往手上喷了两下,又揣回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在抖。
“黎小姐,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黎枝挑了下眉。
“什么交易?”
沈祈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色的存储卡,捏在指尖。
“谢少在全球十七个国家购置了私人避难所和庄园,每一处都有独立的安防系统。这张卡里,是所有安防系统的后台密码、生物识别豁免权限,还有应急通道的物理位置。”
黎枝盯着那张卡。
卡片很小,指甲盖大小,黑色的塑料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你为什么要给我?”
沈祈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想起四天前在监控中心,谢妄渊端着洛克杯,说要让黎枝飞得再高一点。他当时就明白了,少爷不是在养金丝雀,是在养一只他打算亲手折翼的鹰。
可他不想死在这场游戏里。
“因为我怕死。”
沈祈把卡往前递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黎小姐,谢少不是正常人。您比我清楚。他现在看着温柔,那是因为他还在享受这场游戏。可等他玩腻了,或者哪天您真的惹他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
“他能毁掉这个世界。”
黎枝的眼神冷下来。
“所以你打算背叛他?”
“不是背叛。”沈祈摇头,“是求生。我跟了他十二年,沈家能有今天全靠谢氏。可我也看得清,谢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他唯一在乎的,只有您。”
他把卡塞进黎枝手里。
“您是唯一能拴住他的绳子。我赌您能活下来,顺便拉沈家一把。”
黎枝握着那张卡,指尖感受到塑料的冰凉。
她抬眼看沈祈。
这个平时油腔滑调、看起来最不靠谱的纨绔子弟,此刻眼底全是清醒到可怕的求生欲。
他在赌。
赌她能从谢妄渊手里逃出去。
赌她逃出去之后,还记得今天这张卡。
黎枝把卡收进口袋。
“密码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界面,“我可以当场演示。这是谢少在瑞士的私人庄园,我现在用卡里的密码登录后台。”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输入一串字符。
界面跳转,一张三维的庄园结构图展开。守卫巡逻路线、监控盲区、地下通道、应急出口,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黎枝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这份资料的价值,比楚明迦给她的三条航线加起来都高。
沈祈关掉界面。
“黎小姐,我知道您在准备后路。温稚的资金,楚明迦的航线,还有您手里的私印。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黎枝的耳朵说。
“可您不知道的是,谢少也全都看在眼里。”
黎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天文台的会议,北港的航线,温稚的备用终端。”沈祈一字一顿,“谢少都知道。”
黎枝的手指收紧,指甲抠进掌心。
“你在诈我?”
“我没必要诈您。”沈祈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谢少在天文台周围布了七个监测节点,您那套频谱干扰对普通无人机有用,对军工级卫星没用。楚明迦给您的三条航线,每一条的沿途盲区都被谢少填上了自己的人。”
黎枝的后背贴上车门,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
沈祈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她信了。
因为她够聪明。
聪明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一旦察觉到不对劲,能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黎枝盯着沈祈的眼睛。
“他为什么不拆穿?”
“因为他在等您跑。”沈祈的声音发涩,“等您以为自己要成功了的那一刻,亲手把您抓回来。”
停车场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头顶通风管道的嗡鸣声。
黎枝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沈祈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半个月的所有布局,都是在谢妄渊的眼皮子底下演戏。
天文台暴露了。
航线暴露了。
温稚的资金,楚明迦的武装,全都暴露了。
她以为自己在织网,实际上是往谢妄渊编好的笼子里钻。
可她不能慌。
黎枝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你现在告诉我,不怕他知道?”
“他会知道。”沈祈点头,“但那是之后的事了。等他知道的时候,您应该已经用上这张卡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柱子。
“我赌您能跑出去。跑出去之后,记得给沈家留条活路。就这么简单。”
黎枝把卡捏在手里,指尖磨过塑料边缘。
“你要什么?”
“三个要求。”沈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您成功离开之后,给沈家一个海外账户,足够我们全家在南美重新开始。第二,如果谢少真的发疯要毁掉什么,提前通知我一声,让我有时间跑。第三。”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谢少要对沈家下手,您能拦一下,就拦一下。”
黎枝盯着他看了五秒。
“成交。”
沈祈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掏出除菌喷雾,这次真的往手上喷了,喷了三下,又擦了擦脸。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黎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谢少右臂那道伤,是您亲手缝的。”沈祈的眼神很复杂,“他当时心率一直在一百二以上,疼得厉害。可他全程没出声,眼睛就盯着您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您缝到第七针的时候,他笑了。”
黎枝的手指僵了一下。
沈祈没再说话,转身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拢,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
黎枝站在车旁,低头看手里那张黑色的存储卡。
卡片很轻。
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她知道,这张卡的分量,比她手里所有的资源加起来都重。
她把卡塞进鞋底的夹层,高跟鞋的鞋垫下面有个极薄的暗格,专门用来藏这种东西。
停车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黎枝抬起头。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引擎发动,车灯照亮前方的水泥墙。
她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沈祈的最后那句话,还卡在她喉咙里。
“您缝到第七针的时候,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