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港留了三条航线,随时能走。”
楚明迦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上午,黎枝坐进了谢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桌能坐三十个人,墙上挂着历任家主的黑白照片,最上面那张是谢长庚年轻时的侧脸。
黎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
她没带谢妄渊。
准确地说,是谢妄渊故意没来。
沈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平板,屏幕上是实时会议记录。
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全是谢家旁系长老,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三,最大的七十一,坐在左手第二位,姓谢,叫谢宏景,谢长庚的堂弟。
黎枝进来的时候,七个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野猫。
谢宏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盖磕在杯沿上,瓷器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黎小姐,妄渊呢?”
黎枝翻开第一页文件,眼皮都没抬。
“他今天不来。”
“不来?”谢宏景把茶杯放下,声音拉长了半拍,“这可是季度资产剥离会,按家规,必须家主或第一顺位继承人到场,你一个外人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黎枝抬起头。
她从领口掏出那枚黑金私印,铂金链在空中晃了一下,印章在会议室顶灯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我盖的章,等于谢妄渊亲自签字。”
她把印章搁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有问题吗?”
谢宏景盯着那枚印章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坐在他右手边的谢家三房长老谢绍庭冷笑了一声。
“黎小姐,私印是给你了,但你知道怎么用吗?”他敲了敲桌面,手指关节粗大,老人斑爬满手背,“今天这个会,是要剥离谢氏在东南亚三条物流航线的控制权,涉及资产四十三亿,这笔钱动了,整个谢家在海外的布局都要重新洗牌。”
他顿了顿,声音拉高了半度。
“妄渊不来,就是不想背这个锅。他把你推出来,是想让你当替罪羊!”
黎枝垂眼看着文件,拿起笔,在第一页签字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写完,她拿起私印,对准签字栏,手腕下压。
黑金族徽印在纸上,周围一圈花体字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还有六份,签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谢宏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倾身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黎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三条航线是谢家用二十年时间一点一点吃下来的,现在你一句话就要全部剥离,转给谁?转给楚家?你是不是跟楚明迦有什么交易?”
黎枝抬眼看他。
“有。”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谢绍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好啊!我就说妄渊怎么突然不来了,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在背后搞鬼!”他指着黎枝的鼻子,手指抖得厉害,“你以为拿了私印就能在谢家翻天?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会,我们不认!”
坐在最右侧的谢家五房长老谢培源也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谢宏景说得对,你就是个暴发户的女儿,戏子出身,连谢家的门都没正经进过,凭什么坐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的唾沫星子喷到桌面上,脸涨得通红。
“妄渊是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私印给你?你以为我们这些老骨头好糊弄?今天这个剥离协议,我们不签!”
黎枝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她看着谢培源,面无表情。
“不签?”
“对,不签!”谢培源一拍胸脯,声音震得会议室墙上的照片都晃了一下,“你有本事让妄渊亲自来,当着我们的面说要剥离航线,我们二话不说!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黎枝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黑色外壳,拇指大小。
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谢培源的声音,年轻一些,但语调和刚才一模一样。
“老三,这批货你走你的线,我走我的线,两边一起吃,谢家查不出来。”
另一个声音接上,是谢绍庭。
“五哥,这批货可是军火,出了事我们都得完蛋。”
“怕什么?宋家那边都打点好了,走东南亚航线,绕开海关,直接送到缅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不知鬼不觉。”
录音继续播放。
谢培源的呼吸声在会议室里急促起来,脸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
录音笔里又传出一段对话。
“老五,信托基金那边你打了多少?”
“三千万,分十二个月,每个月两百五十万,走的是慈善捐款的账,谢家财务查不出来。”
“够狠,我才打了一千五,看来还是你胆子大。”
谢宏景的手抖了,茶杯从桌上滑下去,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录音播完了。
黎枝按下停止键,把录音笔搁在桌上。
“还有十三段,要不要继续听?”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有声。
谢培源的嘴唇抖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绍庭瘫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去。
谢宏景盯着那支录音笔,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吞咽声。
黎枝站起来。
她拿起私印,走到谢培源面前,把印章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我再问一遍,签不签?”
谢培源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签,签。”
黎枝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她抬手,冲门口的沈祈勾了勾手指。
沈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保镖。
“沈祈。”
“在。”
“谢培源,谢绍庭,谢宏景,三人私吞信托基金共计六千二百万,勾结宋氏走私军火三批,涉案金额一亿四千万。”
黎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超市购物清单。
“按谢家家规,全部剥夺分红,名下资产冻结,逐出谢氏宗谱。”
沈祈点了下头,手里的平板屏幕亮了一下。
“明白。”
谢培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砸在地上。
“黎枝!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谢家的长老,是妄渊的长辈!”
黎枝拿起私印,对准面前那份罢免文件,手腕下压。
黑金族徽印在纸上,周围一圈花体字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谢培源。
“现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