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的话，现在跑不了了。”
这句话还黏在耳膜上，黎枝已经被沈祈护着从侧门撤出了宴会厅。
寿宴的收尾交给了谢氏管家团队，三百多号人弯着的腰还没直起来，谢妄渊就拉着她从高台上下来了。
加长林肯停在老宅后院的专属车道上，车门拉开，暖气从里面扑出来，带着皮革和雪松香氛的味道。
黎枝先上了车，裙摆上的蓝钻碎片刮过门框，发出细碎的响声。
谢妄渊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所有的喧嚣都被隔断了。
前排的防弹隔板升起来，沈祈和司机被挡在了另一侧。
车内只剩他们两个。
黎枝靠着椅背，肩上还披着他的风衣，焦糖蛋糕的甜味留在嘴里，胃却是凉的。
谢妄渊坐在她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说话，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黎枝接了，喝了一口。
冰水滑进食道，把嗓子里残余的焦糖甜味冲淡了。
车子驶上环山公路，窗外的路灯光一条一条划过车顶，节拍均匀。
黎枝捏着矿泉水瓶，脑子里在复盘今晚的牌面。
签字权拿到了，谢成峰废了，宋清被扣了，联姻文书烧了。
从账面上看，她赢麻了。
但赢的代码全刻在谢妄渊的名下。
签字权是他给的，蓝钻是他砸的，近卫是他带的，从头到尾她都是一颗被摆在棋盘正中央的棋子，光鲜亮丽，动弹不得。
“在想什么？”谢妄渊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黎枝把水瓶放回杯架。
“在想你给我的签字权，能不能签一张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可以。”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我陪你去。”
黎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离心力把她往左推了推，肩膀撞上车门内壁。
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炸了。
不是比喻。
系统界面从意识底层暴力弹出，整个视野被刺目的红光塞满。金色的代码框架已经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乱码，像被搅碎的玻璃渣子糊在她的视网膜上。
机械音从遥远的地方钻进来，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播报频率，三秒之内就变了调，拔高，尖利，像金属片在钢轨上刮过去。
【警告。原着剧情崩坏度检测中。】
【崩坏度：38%……39%……40%。】
【判定：恶毒女配未能促成原定男女主联姻事件。核心剧情线断裂。】
【触发条件已满足。执行三级物理抹杀惩罚。】
黎枝的瞳孔猛烈收缩。
三级。
快穿局的抹杀等级从一到五，一级是轻微的头痛和眩晕，二级是器官功能短暂紊乱。
三级是心脏。
胸腔里像被人伸进了一只手，五根手指扣住心肌，拧。
疼。
疼到她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做。
肋骨之间有一把看不见的锉刀在来回拉，每拉一下，胸口就缩紧一圈。矿泉水瓶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车厢地板上，水洒出来浸湿了蓝钻裙摆。
黎枝的身体弓了起来，双手抓住胸口的衣料，指关节弯到最大的弧度。
嗓子里涌上来的东西带着铁锈的腥气，她想吞回去，没吞住。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谢妄渊的白色衬衫前襟上。
鲜红色的血珠在白色棉布上炸开，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黎枝。”
谢妄渊的声音变了。
从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一个音节都没有过渡，直接跌进了冰窖的最底层。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从椅背上捞过来，摁进怀里。
黎枝的后脑勺撞上他的锁骨，撞得不轻，她顾不上疼，嗓子里又翻上来一股腥气，咳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淌出来，沿着下巴滴到他的袖口上。
“沈祈。”谢妄渊的声音穿过防弹隔板，“庄园。最快速度。”
前排传来沈祈的回应，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车身猛地往前蹿了一截，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黎枝蜷在他怀里，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渗出来。
系统的红色界面还挂在视野里，机械音已经不像机械音了，更像一根铁丝勒住了喉管的垂死挣扎，嘶嘶啦啦，伴着尖锐的电流杂音。
【抹杀进程：12%……】
【目标器官：心脏。预计三十分钟内完成物理终结。】
三十分钟。
黎枝的牙齿咬在一起，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快穿局做了上百次任务，她从来没被触发过三级抹杀。一级二级她扛过，知道那种疼法。三级不一样。三级是真的要杀人。
谢妄渊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背，隔着真丝和礼服的布料，手掌来回摩挲，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
但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她腰间的那只，力道已经大到了变形的程度。
“跟我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头顶。
黎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又一波绞痛从胸口辐射到全身，四肢的血液好像被抽干了，手脚末端冰到失去知觉。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连牙关都在打颤。
谢妄渊低下头，看见了她眼底的红色光斑。
那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她的瞳孔深处透出来的，一闪一闪，像某种正在倒计时的装置。
他看着那片红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多久了？”
黎枝没回答。
她回答不了。
系统的电流声贴着太阳穴嗡嗡作响，把她的听觉切割成碎片。谢妄渊的声音时远时近，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光还在一条一条划过车顶，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沈祈在前面把油门踩到了底。
黎枝的手指抓着谢妄渊的衬衫前襟，指甲嵌进布料里，掌心全是汗。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和胸膛传过来，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谢妄渊的下颌搁在她头顶，收紧的手臂把她箍成一个蜷缩的团。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
声音太轻了，轻到黎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扫过车窗，照进来的那半秒里，谢妄渊的瞳孔缩成了两个细小的黑点，虹膜周围布满了血丝，红得像碎裂的琉璃。
“不会让你死。”
他说的是这句话。
黎枝盯着那双眼睛，胸口的绞痛又拧紧了一圈。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还在跳。
【抹杀进程：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