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局的人终于着急了。”
这句话黎枝在心里默念了一夜。天亮时雪停了，谢妄渊已经不在床上。枕头上留着他的痕迹，被角被掖得整整齐齐。
她摸了一下额头，昨晚的冷汗干透了，皮肤上留着一层薄薄的盐粒。
寿宴，今晚。
下午五点四十分，谢氏私人车队从半山庄园出发。
黎枝坐在加长轿车的后排，黑天鹅礼服裹在身上，被剪短的裙摆缀满深渊之星的碎片。车内灯光暗，蓝钻的光芒却压不住，随着车身轻微的晃动，在皮革座椅和车顶之间跳来跳去。
沈祈坐在副驾驶。他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头发用了半罐发胶，根根分明。后视镜的角度调过，正好能看见后排。
他偷看了一眼黎枝。
深渊之星碎片缝在裙边上，每一颗都在发光。谢家传了三代的蓝钻，砸碎了，缝在一条被剪得参差不齐的裙子上。
今晚寿宴上，老太爷一眼就能认出那些碎片的来路。到时候场面会有多好看，沈祈想都不敢想。
他把后视镜调回去，盯着前方的车流。
“沈助理。”黎枝在后排喊他。
沈祈腰杆条件反射地挺直。“黎小姐请说。”
“今晚谢老头坐哪个位置？”
“主位。正对大门，左手边是家族嫡系席，右手边是外姓宾客席。”
“宋清呢？”
沈祈顿了顿。“宋家的席位排在外姓宾客席第三桌。按规矩，保释期间的家族成员只能坐末席。但宋清昨晚去过湖心茶室，之后谢管家亲自把宋家的席位调到了第一桌。”
黎枝靠进座椅，手指拨了一下脚踝上的铂金链。
谢老头亲自把宋清往前挪。这步棋摆明了是给她看的。
“太子爷呢？今晚他坐哪儿？”
“嫡系席首位。就在老太爷左手边。”
“他让我提前到场，自己呢？”
沈祈的嘴角抽了一下。“太子爷说他有事处理，会迟到。让您先进去，别怯场。”
黎枝笑了一声。
让她一个人先进去，面对谢老头、宋清和满堂权贵。谢妄渊自己迟到。
试探，又是试探。
看她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能撑多久，能露多少底。
车队拐上主干道，远处谢氏老宅的轮廓从树影后面显了出来。
六点整，谢氏老宅迎宾大堂。
主红毯从车道一直铺到正门，两侧站满了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来宾的轿车依次停靠，门童拉开车门，宾客们踏上红毯，在入口处出示邀请函，由安保系统核验身份后放行。
黎枝的车停在红毯起点。
沈祈先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黎枝踩着高跟鞋落地，裙摆上的蓝钻碎片撞上灯光，整条红毯被蓝色碎光铺了一层。
她往前走了三步。
“请留步。”
安保队长从入口处快步走来，伸手拦在她面前。制服袖口绣着宋氏物流的赞助标识，胸牌上写着外聘安保的编号。
“请出示直系邀请函。”
安保队长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停在裙摆上多看了一眼，随即移开。
黎枝停下来。
沈祈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她是谢妄渊的人。”
安保队长纹丝不动。“没有直系邀请函，不能走主红毯。这是谢老太爷的规矩，谁都一样。”
他身后站着六个安保，全部挎着战术腰带。宋家的人，混进了谢氏寿宴的外围安保线。
沈祈的右手已经摸进西装内侧。
红毯两边的宾客放慢了脚步，目光朝这边聚过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起了手机。
黎枝抬手，按住了沈祈的胳膊。
“退后。”
沈祈的手僵在半空。黎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娇纵，也没有害怕，干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
沈祈退了半步。
黎枝转回来，直视安保队长。
“直系邀请函？”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个笑话。
安保队长直直迎着她的目光。“对。没有邀请函，请走侧门。”
话音落地，黎枝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巴掌扇在安保队长左脸上。
力道干脆，手掌拍实了整个面颊。安保队长的头被打偏，左腿踉跄退了一步，耳鸣嗡地炸开。
红毯上安静了两秒。
安保队长捂着脸直起身，刚要开口，黎枝的右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食指上戴着一枚白金指环，内圈刻着谢氏家族的纹章。谢妄渊的白名单专属指纹戒。
安保系统的扫描仪自动启动。红外光扫过指环表面，读取芯片数据。
一秒后，入口处所有安保终端同时亮起绿灯。
最高级通行权限。
扬声器播报了一串识别码，声音在整个迎宾大堂里回荡。
安保队长的膝盖弯了下去，身后六个安保跟着弯腰。宋家塞进来的人，在谢氏白名单首位面前，连挡路的资格都没有。
沈祈站在三步外，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
他憋得太辛苦了。
太子爷把指纹戒交给她的时候，他就猜到今晚会有人不长眼。没想到黎枝自己动手，一巴掌解决，连他的枪都省了。
这位黎小姐打人的姿势，不像暴发户，倒像受过训练的人。出手角度、发力部位、收力时机，都准确得不该出现在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身上。
沈祈把这个念头收好，跟在黎枝身后。
黎枝踩着高跟鞋走上主红毯。蓝钻碎片在脚边碎碎地闪，每踏出一步，碎光便在红毯上铺开一片。
迎宾大堂的双扇铜门在她面前敞开。
门后是谢氏老宅的中央宴会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芒铺满大理石地面。数百张面孔转过来，目光汇成一片。
宴会厅最深处，主位。
谢长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紫檀佛珠。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门口那道踩碎蓝光的身影上。
裙边的碎片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深渊之星。
老太爷盘佛珠的手停了。
黎枝的高跟鞋踏上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碎钻撞上灯光，蓝色的光斑溅到最近一桌宾客的酒杯上。
她径直朝嫡系席走去。
外姓宾客席第一桌，宋清站起了身。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盘发别着珠钗，妆容精致。原本为今晚准备的黑天鹅礼服，此刻正穿在黎枝身上，被剪得七零八落，缀满谢家传世蓝钻的碎片。
宋清的手攥住了椅背，指节攥出青筋。
黎枝经过她那一桌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蓝钻碎光扫过宋清的脸，一闪而逝。
黎枝在嫡系席首位坐下，翘起腿，裙摆垂落椅侧，铂金脚链露了出来。
她环顾满堂权贵，伸手端起面前的香槟。
“谢妄渊让我先替他到场，各位不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