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您的钱,一分不少。”
温稚合上记账本,把铅笔夹进书页。帆布包拉链拉好,她站起来,朝郑经理点了点头,推门走进走廊。
交易所的灯光从身后褪去,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同一时刻,半山庄园。
暴风雪从海面压过来,第一批碎雪粒打在落地窗上,声音像沙子倒进铁桶。
主卧没开大灯,床头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到床沿。
黎枝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保持在深度睡眠的频率。
身后的男人贴得太近了。
谢妄渊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处,拇指压着脉搏。
他没睡。
他很少睡。
窗外的风把雪粒甩得更急,玻璃一阵一阵地响。黎枝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手腕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节拍和她的脉搏同步。
她不敢动。
快穿局的训练里有一课叫“伪装深度睡眠”。呼吸频率、肌肉松弛程度、眼球转动周期,每一项都有量化标准。她做了上百次任务,这套功夫早就刻进了本能。
谢妄渊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热气擦过耳廓,黎枝的头皮炸了一下,她把这股反应死死摁住,连脚趾都没动。
“睡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像一只手,慢慢探进被窝里来试探她的底线。
黎枝没应。
她知道他在试。每次她“睡着”之后,他都会靠近,用各种方式测试她的反应。有时候是吻,有时候是低语,有时候只是把手收紧一点。
这是他每晚的例行公事。
谢妄渊等了十秒。她的呼吸平稳,脉搏稳定,身体松弛。从生理指标上看,她确实睡着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伪装越来越熟练了。上个月,她假装入睡时脚趾还会不自觉地蜷缩。现在连这个破绽都补上了。
“枝枝。”
他换了个称呼,唇几乎贴着她的耳道。
“你找的那条小狗,今天很忙。”
黎枝的心跳没变。她把全副精力集中在心率控制上,快穿局的执行者对自主神经的掌控力远超常人。
谢妄渊的手从她小腹移上来,隔着真丝睡衣,指腹沿着她的肋骨一根根划过去。
“宋氏航运,收跌百分之四十二。”
他念出数字的语气很轻,像在读睡前故事。
“三倍杠杆,分仓十七个账户,获利八千万整。你的小狗算账算得真准。”
黎枝的肋间肌收缩了一毫米。
她死死压住了。
谢妄渊的手指停在她第五根肋骨上,没有继续往上。他感受到了那一毫米的变化,嘴角弯得更深。
“开曼群岛,信托编号KY-0093。”
他在她耳边报出信托编号,尾音拖长,带着慵懒的笑意。
“权限密钥已经发到你的备用端了吧?”
黎枝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冷汗从发际线渗出来,贴着额头往下淌。她不敢擦,不敢吞咽,甚至不敢让呼吸有半拍偏差。
她脑中翻滚着一个念头。
温稚做空的全过程,资金流向,信托编号,全被他盯得死死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拦?
谢妄渊凑得更近了,鼻尖蹭过她的耳后。冷汗淌到她的鬓角,他低头,唇贴上去,把那滴冷汗吻掉了。
“别怕。”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到令人发寒。
“你养的小狗能干得很。替你咬人,替你藏钱,多好的一条。”
他的手重新回到她腰间,手指扣紧。
“只是别忘了,牵绳在谁手里。”
黎枝的牙关咬在一起,腮帮子的咬肌绷成硬块。她把这股力道全锁在口腔内侧,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谢妄渊不再说话。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中。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碎雪粒密集地砸着玻璃,像无数只手在敲窗。
黎枝的视野里忽然弹出一行金色字符。
系统界面闪了两下,底层代码被一串乱码冲得支离破碎。快穿局主控协议的老格式握手头又在尝试穿透连接,电流声贴着她的太阳穴嗡嗡作响。
乱码中间夹着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指令。
【检测到非授权数据注入。宿主生理自主权疑似遭外部意志干预。紧急校验中。】
字符闪过,界面归于黑暗。
黎枝死死闭着眼,后背贴着谢妄渊的胸膛,感受着他逐渐变缓的呼吸。
他睡着了。
只有在贴着她的时候,他才能睡着。
黎枝睁开眼。
夜灯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她盯着那团昏黄的光圈。
脚踝上的铂金链贴着被褥,冰凉的金属触感从皮肤传进骨头里。
“牵绳在谁手里。”
这句话卡在她脑中,反复碾过,碾出一片血肉模糊的清醒。
他什么都知道。温稚、楚明迦、信托、密钥。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拦。
他在看她挣。
像一只猫,按住了老鼠的尾巴,放开,再按住,再放开。
黎枝攥紧了被角。
系统界面残余的乱码还贴着意识嗡嗡发颤,主控协议的握手信号比上一次更强了。
“快穿局的人终于着急了。”